第八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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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顾明杰说好林悠悠的事,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一片美人蕉。我顿住脚步,向美人蕉对面的紫荆花林看去,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满树看不明颜色的紫荆花树上。眼尾微挑的丹凤眼,紧抿的薄唇。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他侧过头朝我这边看过来。是苏倾,早上在我班级和李晴薇接吻的那个男生。

  我耸了耸鼻子,然后朝他身侧垂下来的一只手看去。虽然被他的身子挡住,但我还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血的气息,让我容易冲动和兴奋的东西。

  我抬腿欲走,却忽然被他叫住了。

  “等等!”他起身,走出密密的紫荆花林,月光洒在他修长的身影上,让他显得更加妖孽。九月的美人蕉分外妖娆,暗红色的妖花,徐徐走来的妖孽,让我思维一时有些恍惚。

  苏倾在美人蕉丛中停下,离我不过几米远。他笑笑,声音有些戏谑:“看来小美女不仅跑得快,心思也快啊。这么急着走,是要赶着去见心上人吗?”

  我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距离近了,那血的味道更浓了。我默默的咽了口口水,强行压下自己的心思。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好像扑上去,狠狠的在他白皙的脖子上咬上一口。那里面流出的血液,一定很甜美吧?

  “小美女有没有兴趣加入白狮会呢?”苏倾带着磁性的声音开口。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我叫金昙。”然后我又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苏倾似乎愣了下,然后又是笑:“连白狮会也没兴趣?呵呵,真有意思……”

  我不再理会这人,只是快速的离开了。因为我怕自己再多呆一会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进食欲。

  尽管过了十七年,然而我对血液的控制力,终究还是太弱了。

  再次来到微机室的时候,楚璃歌正在打扫卫生。我站了站,换了个位置又站了站,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楚璃歌将垃圾装到一个大塑料袋中,起身,看我:“老师的任务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保持微机室的整洁,以及……将被你弄坏的电脑修好。”

  当维修工?我有点明白了,又问:“可是电脑也不是我一个人弄坏的。”

  楚璃歌的身形顿了顿,侧身,眉眼淡淡的看我:“病毒不是你弄的吗?”

  “是啊,不过要不是有你给我当掩护我也不能成功啊。”我说。

  楚璃歌一时语默,沉吟片刻才道:“所以,你就是用这种语气跟帮过你的人说话的?”

  我想了想,一时有点语塞,尽管知道楚璃歌并不是有心帮我,但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于是,我只是看着他。楚璃歌在我的注目礼下走向讲台,坐下,然后头也不抬的命令道:“过来。”

  老实说,我不喜欢别人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但我还是过去了。早点完成任务就能早点回家。卫生楚璃歌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只要再把电脑弄好就行了吧?

  “病毒是用C语言编写的吧?”楚璃歌问。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楚璃歌又说:“编写代码念给我听,我来修电脑。”

  等了会儿没有声音,楚璃歌偏过头看我,精致如画的五官带着点疑惑:“怎么了,不方便说?”

  “嗯。”我点头,然后又试探着问:“要不我来吧?”

  楚璃歌沉吟了会儿,然后默默的起身让开了座位。修长挺拔的身躯走下讲台,停在了窗子前。

  “如果不行的话,就叫我。”楚璃歌的话让我动作一顿,不过也只是一顿。

  我边修理着电脑,边暗自思索着。貌似我因该找点什么话题?虽然这个少年看起来就很不好接近的样子,但是为了能正常的融入普通人的生活,也许我可以主动点?

  脑袋稍微思索片刻,我就开口了:“今天……”话说到一半,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烦恼的用手挠了挠头。然后为自己的不善言辞而苦恼。

  “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花招。也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楚璃歌未卜先知般的回答了我未说完的问题,声音干脆和理所当然。

  “好奇吗?”我终于将电脑打开了,接下来就是清理里面的病毒,恢复被破坏的文件之类的了。我边弄边问:“为什么会好奇呢?”难道是因为看到了之前我和顾明杰的“战斗”?

  “老师是个非常冷静的人。”楚璃歌想了想,然后又漫不经心却干脆利落的开口:“所以大概想看看,他不冷静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我疑惑的抬起头,却忽然看到楚璃歌精致的侧脸,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幅度。

  我默默的垂下头,实在搞不懂这对奇怪的师徒。不仅搞不懂他们,连林悠悠,苏倾,罗炎,甚至李晴薇那伙人也都是,总觉得之间的交流有道无形的墙横在了我们面前。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吧?80后和90后的代沟?还是人类和非人类的代沟?

  人类和非人类……原本,我是讨厌用这样的词的。

  电脑修好后,楚璃歌将灯都熄掉,然后检查了一遍微机室,便掏出钥匙将门锁好。他是哪来的钥匙?我明明没看到顾明杰给过钥匙他的。看来,果然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教室的门早就锁了,幸好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拿,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我和楚璃歌一起出的校门,他问我:“家里远吗?”

  我摇摇头说:“不远。”如果我用七成速度奔跑的话,大概只需要十几分钟吧?楚璃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声音清清冷冷的,却带了丝平和:“路上注意安全。”转身,他和我是相反的方向。

  走了一段路后,我拐进一个偏僻的胡同,然后抄了条僻静的小路,开始飞奔。

  母亲为了维持家里的生活,尽管年纪已大,还是找了个保洁阿姨的活做。每天晚上要上到九点半,很辛苦,我劝了很多次不要再做。然而每次,她都是无奈却温柔的看着我,摇摇头,叹叹气:“傻孩子,你爸爸……妈妈再不找点事做,我们怎么生活呢?”

  然后,便是我的沉默。母亲说的,是事实,也是无奈。生活是现实的,没有物质的支撑,就算我这个僵尸可能也会饿死,除非我能狠下心来,去做一些违反道德违反法律的事。可是,我并不愿意,母亲,也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如果我真这么做了,她可能宁可去死吧?

  我的速度是很快的,我全力奔跑的时候,连跑车也赶不上我的速度。可是那很耗能量,就像汽车高速前进时很费汽油一样,我能量一旦消耗过大,便要通过快速而大量的进食来弥补了。所以一般,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母亲工作的地方并不太远,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这家公司的员工早就下班了,偌大的一幢楼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家窗户还透出光亮。我站在门口,静静的等待母亲出来。偶有过往的行人,也是神色冷漠。

  我是背对着门口的,当我听到声响后,马上转过了身,脸上也带起了笑容:“妈。”

  母亲愣了愣,然后快步走过来,疑惑又欣喜:“小昙,你怎么来了?上学第一天还好吗?有没有受委屈啊?”

  我笑笑,接过母亲手中的东西:“因为学校放学比妈妈下班早,我没事就过来接你了。”我和母亲并肩而走,却忽然感慨,小时候也曾这样牵着母亲的手,兴奋的一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那时候,我只到母亲的肩头,而现在,母亲却只到我的肩头。我长高了,然后没变,但是母亲,却在一直衰老。

  我不想跟母亲说“补课”的事,才开学第一天,我怕她会乱想。于是,我只好挑别的好话说:“学校挺不错的,环境很好,比公园还漂亮。而且也交了个朋友,性格活泼,非常热情。委屈的话……”我故意顿了顿,看到母亲忽然看过来的脸,有些着急,于是咧嘴一笑:“你女儿这么厉害,谁还敢让我受委屈?”

  母亲忽然笑了起来,我松了口气,也跟着笑。却见母亲忽然又犹豫道:“小昙,妈妈知道你很厉害。不过,在外面,你也要注意点,毕竟……你是不同的。妈妈不是担心你伤害别人,只是怕反而给你惹来祸端,妈……”

  “好啦好啦!”我打断母亲的话:“我都知道的。都说母女连心不是吗?妈妈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母亲释怀了,前进的脚步也轻松了起来。

  月光将我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却将我所有的心思都藏了起来。有些事,还是不说的好,有些问题,我会自己慢慢解决。

  我只是想,我们都过得很好,我身边的人能够轻松,不用一直为我提心吊胆。

  哪怕我暂时过得不好。毕竟我的生命还很长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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