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陆月,冰宸国境内。
席傲白静坐马上,乌黑长发以红簪束起,额前散着凌乱发丝,凤眸紧合,寻着气息。
须臾,眉宇一皱,念咒般的呼唤声再次萦绕脑海,盘旋不绝。
救我......救我......救我.......
凤眸微启,一双绝美的眸子淡静如海,“找到了!”
驾马疾行,穿过一片阴郁的黑森林,所行之路越发幽僻,一处林中小院渐渐映入眼帘。
呼唤声清晰入耳。
救我隐族......救我隐族......
隐族?席傲白眸中的惊喜稍纵即逝,跃马而下,神色已是凝肃。
这么多年,哥哥始终笃定,我们是仅存的隐族末弈。
他常年奔波在外,若当真有其他隐族,他不可能不知!
席傲白轻身潜入,院门虚掩,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直至逼近寝卧,隐约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席傲白脑海中的呼唤越发激昂,眸色一亮,踹门而入。
寝卧现了全貌,一览无遗。
床榻之上,一个红衣女人手持短刀,怒吼着砍向满身血水的男人。
刀刀狠绝,“贱人!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即便是因席傲白的闯入惊了神色,手中动作依旧未停,“杀了你!杀了你!”
席傲白心下一滞,疾甩出一本残破不堪的书,书中紫光若隐若现。
刹那间,紫色惊雷乍现,道道劈向持刀女子,令其跌落下床。
“是你吗?你是隐族吗?”席傲白身影一闪,近了男人之身。
定睛看清眼前之人,神色瞬间蒙上一层灰暗。
他浑身仅有一处胸前的伤口,却是被砍透了皮肉,生生露出了白骨。
落刀之人驭刀之力非同凡响,落刀稳准,刀刀致命,即便是男人死后,也未松下一分力。
席傲白不愿相信地探上了男人的脉搏,早已丧了生息。
眸色一暗,瘫坐在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还不知道,是不是你召的我......”
持刀女子闻言,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向前近了几步,却被书激射而出的惊雷再次逼退。
她抬眸看向空中飘着的残书,犹疑地皱起眉头。
席傲白猛然想起什么,翻转着男人的身体,眸中的迫切渐渐染上慌张。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难以置信地再次将他身体翻了个遍,“你若不是隐族,如何召的我?”
可恶......若不是这个女人杀了他......
席傲白目光一转,风眸中尽是凌厉,起身而立。
周身寒意渗人,步步逼向持刀女子,声音寒彻得骇人,“你是何人?为何要杀他!”
持刀女子冷笑一声,言语中尽是恨意,“为何?为何!”
她脚步未退,反而迎面而上,“这些禽兽灭我一族,屠戮奸淫,无恶不作,我为何杀不得!我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剔了他们的骨,将他们生吞活剥!”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的。
席傲白神色一震,眸中凌厉渐渐褪去。
淡淡瞥了一眼死在血泊中的男人,“既然该死,自然杀得!”
持刀女子微微一愣,语气中添了一丝失望,“这般的禽兽,你竟将他认作了我隐族之人,真是瞎了眼了!”
“嗯。”席傲白淡淡应了,眸色黯淡。
须臾,乍然抬头看向持刀女子,心中不断浮现着某个猜测,“你?”
持刀女子微扯衣领,脖颈右侧露出一处殷红图案。
图案以圆形凤羽纹为界,界内五行神纹腾绕。
正是隐族族徽!
这世上当真还有其他隐族!
“是你!是你召的我!”席傲白难掩喜色,眸子惊颤,声音激动得抖了几分。
可转眼,便看到女子手中仍在滴血的短刀,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眸中惊喜转瞬即逝,浮上一丝深邃,幽如深潭。
“给我里里外外翻仔细了,一个隐族都不能落下!”
院内一阵高喊,惊得屋内两人神色一变。
“糟了!来了!”持刀女子瞥了一眼屋外,眸中闪过一抹惊慌,顾不得解释其他,将席傲白拖到了窗前,“不想死就赶紧走!”
席傲白顺势瞥向屋外。
来者大概数十人,身着统一的灰色服装,看起来像是派会的神灵师。
一个个行动迅猛,此刻,已持剑相向,将窗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逃走怕是来不及了!
席傲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残书,语气担忧,“小白?你能行吗?”
残书闪耀着光华,灿烂摇曳,仿佛回着她的呼唤。
“不可!把书收起来!”持刀女子将准备战斗的席傲白拦于身后,侧头言语,语气急切,“万麓昆的人暴虐无性,又人多势众,绝对不能硬冲!”
席傲白眉宇一挑,这个女人既知有人会来,亦知来者何人!
眸中幽暗更深,“你是故意被抓?”
持刀女子身形一震,疾速回身,声音中含着蚀骨的清冷,“与你无关,不要多管闲事!”
席傲白顿时感受到一阵刺入血肉的痛感,寒凉至极。
突如其来的袭击,只足够席傲白本能地抵住刀柄,刀身已深入血肉,血水流淌。
她神色惊愕地看向腹腔,插着的,正是持刀女子的那把短刀。
小白激光乍现,怒闪着赤色雷光,骤然袭向持刀女子。
持刀女子不躲不闪,神色静无波澜,仿若方才伤她之人并不是她。
“住手!”席傲白趔趄着后退至墙边,低声喝住了小白的动作。
静静看着持刀女子,眸色氤氲。
这个女人是要保她的命!
席傲白乃药灵谷少主,精通人身血脉,当然知道,短刀所插之处不会殃及性命。
持刀女子向她手中塞入一个药丸,“万麓昆的人不会管你的死活,人走光后,服下这个,包扎伤口,死不了!”
“还有一件事,记住了,”持刀女子停下离开的脚步,眸中平淡如水,“绝对不能在五族面前暴露隐族的身份,会死的。”
最后的“死”字,持刀女子说得极浅极淡,显然是司空见惯,已然麻木。
这话哥哥也说过!席傲白微微愣了神,贴着墙的身体缓缓滑落倒下。
声音微弱,“你叫什么?”
持刀女子顿了片刻,未回身,冷笑一声,“名字这东西,我都差点忘了!”
须臾,声色清凉,“冷月,我真正的名字。”
话音落下,冷月突然仰天大笑,怒声高喊,“莫霆你这个狗男人,我终于杀了你和你的小情人,哈哈哈哈哈,狗男女,狗男女.......”
不知为何,席傲白看着她踱向屋外的背影,只觉莫名的凄凉,令人心尖一揪。
她隐约感觉到,隐族子民似乎过得并不如意,甚至可能称得上悲惨。
她渐渐眯上了眸子,露出一条细缝。
只见,一群神灵师簇拥着一个男人缓缓而来,说话声由远及近。
“玄夜大人,外面翻过了,没有隐族!就剩屋里的了!”
“真他娘的晦气!大人,咱们最近打猎可是越来越难了!”
被唤作玄夜大人的,便是人群簇拥的那个男人。
身着一袭紫衣,浑身透着清冷,气质风华,飘曳绝尘,一双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