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橙的动作粗鲁而迅疾,我都没来得及反应。我给她噎的咳嗽不止,呼吸都有些困难。而且给女人用这种东西堵了嘴,作为一个男人,还有比这更屈辱的么。
没想到神经妞这时候反而比我还要生气的样子。这女人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呢,我是骂的难听了些,她还动手了呢。
我费了半天的劲,在舌头的不懈帮忙下,终于把塞在嘴里的东西给吐出去了。我很怕她再给我塞上,但霍青橙这次只是看了我一眼。
她不生气了,得意洋洋的,忽然笑的很开心。
我吃苦受罪,她竟然还能笑的出来。这女人太可恨了。我喘息了半天,可是我也不敢继续反抗。我害怕自己再吃苦头,就只是怒目而视。
但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想坏了,估计她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妈蛋,之前还跟我装单纯,真阴险啊,我最讨厌狡猾的女生。
于是我嚷嚷说,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跟我逗什么闷子啊。
我说有意思吗,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爱咋地咋地,你干脆给我个痛快话,抓我到底想怎么样吧。
神经妞将脸转过来看着我,一张脸上都是困惑。
她说你又瞎嚷嚷什么呢,你是谁很了不起吗。她不耐烦了,气呼呼的说你别老子老子的,占我便宜是不是,我还是老娘呢。实话告诉你,老娘绑你那是为了救你小命儿呢。
我有点儿迷糊。
于是我试探的问她,说咱们这是去哪啊,你不找你老公啦。
说起这种话来神经妞又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你再敢提什么老公的,再瞎说我还把你嘴给堵上。
不过很快她的情绪就低落下去,叹口气幽幽的说算了,我也不想再找他了。
“我本来就不该来的,找到人又真能怎么样呢。”
“阉了他呗。”我有些不忿的嘟囔。
霍青橙朝我瞪了眼,说,这事儿都怪你,现在就算是想找他也没有可能了。她说这地方如今给咱俩搅得天翻地覆的,目前还是赶紧逃命要紧。
原来她还是不知道我其实就是她要找的人,可她这是要带我去哪呢。
我不禁有些心慌了,我这个人还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的城市。可如今我摊上了大事儿,又不得不逃亡。
我问她要去哪里,没有回答,后来又问了几次,都没有答案。
那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但是霍青橙丝毫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天色大亮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给饿的咕咕乱叫。
神经妞就丢过来一个面包。她给我松了绑。
我吃过以后换她吃,我接替她开车。
然后我们经过一个加油站加了油。
加油的时候,我接到院长老头子的电话,问我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好点儿。问我在哪里,怎么没住在福利院。
他打电话来的意思,其实还是想跟我见面。
在神经妞的授意下,我就继续瞎编。我说自己不舒服,那天喝的实在太大了,估计有些酒精中毒,就住在朋友的家里,并约定了最近的时间会去找他。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自己都忍不住乐了。老头子给我们用同一个破理由糊弄的一愣一愣的,神经妞看着我,也忍不住抿嘴跟我一起乐。
稳住了老头子,我问神经妞到底要不要报警。
我心里总觉得就这么逃离过意不去,虽然自己不能尽力,然而通知警察一下总是举手之劳。
可神经妞仍然坚持不要我报警。
我就想这女人真霸道啊,搞得我一点儿自由都没有了。
我不服气的举着手机,神经妞不乐意了,板起脸恶狠狠的威胁我,说你报一个试试看,还反了你了。
看到神经妞冲我瞪眼,我就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后脑勺。
“你可真是蠢的可爱。小倩倒是挺聪明的,她有个比喻形容你一点儿都没错,你就像是被豢养的猪。这里的人蠢的跟猪简直没一点儿区别。”
她骂我不要紧,可一下子扯上那么多人我就不高兴了。
我这个人还是很有地方荣誉感的,出门在外,我绝不允许她当面说我家乡的坏话,我开始罗列出我们城市的优点来反驳她。
霍青橙并不正面理会我的那些话,只说你这么蠢也不能全怪你的。
“你被骗了,还蒙在鼓里呢,不过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揭开谎言,看到事物的真相。”
她的话令我有了困惑。
发生的事情的确颠覆了我的想象,也确实挺震撼的,可那种恐怖的事实,我不是已经见识过了么。
神经妞神色凄然,不知怎的,总感觉她那张脸有些悲伤。
再次上路,她不再说话了,只是认真开她的车,注视着前方的眼睛晶晶亮般幽幽的闪着光。我被那种气氛感染,想到失去的朋友,想到自己正在逃亡,忽然也莫名伤感起来。
“想什么呢?”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我,头也不回的。
我说小倩的尸体还挂着呢,孙天奇和罗兵也是一样,他们死的真惨,我都没有安葬他们。
这事儿说出来我更难过,神经妞就不言语了。
“你到底是谁?”隔了很久,我抽了抽鼻子问她。
“霍青橙。”沉吟了一下,她幽幽答话。
“从哪里来的?”
“说出来能吓死你。”
我实在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答案,我希望她真诚的解答我心里的困惑。
但是我也知道尊重人家,不方便回答也不好追问。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我再问道。
“我带你去看真正的世界。”霍青橙扭头过来一本正经的看着我,一脸真诚的说道。
车一直都在向前开,可是早已经没有了公路。
四周的环境变得恶劣,我们后来只在荒漠里前行,可神经妞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那时候我已经被四周的环境吸引了兴趣。
很快的,眼前的那些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那才是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是神经妞嘴里所谓要揭开的东西,要揭示真相,必须亲眼所见。
我盯着前方,傻愣愣张着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直到车开到近前去我都保持着同样僵直的动作。
霍青橙将车停了下来,当先下了车。
我骤然苏醒了过来,跟着,机械的走到她身后,但是我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眼前那些所见。
我依然是惊讶的张着嘴巴,那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那是白天和黑夜的交界线,是白与黑的分界点。
黑白交汇的地方,有着相对昏暗的缓冲地带,但仍然泾渭分明的可以分清楚,对面是黑夜,而我们却站在白天。
神经妞指着对面的黑暗,说看到真相了么。
那里是阴间。
她忽然又说这样形容其实不对,不仅是那片黑暗,我们站的地方其实也一样,这里全都是阴间。
“你的城市很让你感到骄傲么,可惜它根本就不存在。你的城市不过是个谎言,你们所有的人其实都生活在虚构的谎言里。你的城市,是阴间里划出来的一块区域,被营造成城市的虚假模样而已,实质上,它是一个巨大的养尸场。”
原来养尸这事儿并不是城市里的简单犯罪,它也不是我想的那样,罪恶和阴谋只是局限在一家福利院里。
阴谋存在于整个城市,我们生活和永远都无法逃离的所有区域。
我们的城市从来都只孤悬于阴间。
我忽然想起小倩的那个比喻来,我们是被豢养的猪,迟早有一天会被屠宰。
但这城市里有多少人是猪,又有多少人是饲养员。
毫无疑问,猪比人多。我无法想象那种情形,就像是一潭浑浊的水,深邃无底,再也看不清它的面貌。
小倩的邮件里说起这世界的不对劲,她很困惑,想找寻答案。
在酒店里的时候,神经妞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还是不知道真相的好,就能安然的活下去。
她曾说世界的真面目,不是我想的那样,光明中包裹着黑暗,也许是相反。她的比喻,就像是一个球,一张薄薄的纸张给隔开了。
我也开始明白,为什么神经妞烧掉一捆冥币,转眼就能变成一捆能够使用的真钱。
以及小周,或者不止小周。
食尸鬼说,随便大街上捡个怕火女孩子,都可以带回家去。真不知道这城市里有多少纸糊的女孩儿。
还有其他纸糊的东西,烧掉之后,在这里都能使用。
原来这就是答案,我们一直都是在阴间。
小倩是否发现了真相已经不得而知,她已经死了。不仅是她,所有想要离开这城市的人都没有能活下来。
想到这些,我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栗。
“路上你一直问我们去哪,”霍青橙将手搭在我颤栗的肩膀上,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来指着前面无边无际的黑暗,轻声说道,“我们必须穿越这片黑暗。我来自那里。别害怕!我现在带你去我们该去的地方,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