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简朴，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风拂过车帘时，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女子的白色衣裳。
百姓中眼神火热，神情激动，跪拜在地，“神女庇佑，天启必胜！”
“神女庇佑，天启必胜！”
“神女庇佑，天启必胜！”
小贩、画师、郎中、孩童……乃至妓女、小偷、逃犯，所有人，在这一天的清晨，来到街头，跪拜在地，等待神明的到来。
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以往做过什么，在这一刻，他们希望自己国家存活下去的心，都是一样的。
国灭，则家亡。
他们先是天启国民，才是自己。
“神女庇佑，天启必胜！”
所有人都在高喊。
所有人都在祈愿。
马车上那片白色衣角，告诉他们，神女还在，她真的要与子民共存亡。
队伍从皇宫出发，一直到城门口，两边都是跪立的百姓。
直到他们的队伍走出城门，那呼喊声都没有弱下去。
相反，声音更加高昂了，似乎人们为了让他们听见，更加用力了。
“神女庇佑，天启必胜。”
宁清寻不禁跟着，轻轻念了一句。
她此刻正坐在马车里，但露出白色衣角的人，并不是她。
而是她身边的白衣女子。
她穿着打扮与宁清寻那日出现在人前时一模一样，一眼看上去，谁都会认为她就是人们口中的神女。
“姑娘，我也这样认为。”女子说道。
她叫曼涟，是沈泠的人。
神女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沈泠派曼涟来假扮宁清寻，以防出现意外。
见曼涟真的眼神崇敬，宁清寻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解释自己这个神女也是假的。
不管怎么样，心中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哪怕这个希望本身并不存在。
宁清寻此刻穿着侍女的衣服，头发也挽了双丫鬓，脸上同样带着面纱，身上没有任何贵重的装饰品。
如果说有能引起人怀疑的地方，那唯一的点就是，她这个侍女反而坐在了马车里侧——那是处于被保护的位置。
宁清寻偏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军队：“嗯，天启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曼涟看着即使穿着侍女的衣服，也气质不凡的少女，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害怕冒犯到神女，或者惹得神女厌烦，她只好克制着，不敢再多言。
要知道，假扮神女的任务，是她打败了数个对手，才抢到的！
曼涟装得成熟稳重，一路上只偷偷看宁清寻。
但是当队伍停下，她的主子，那个少年帝王，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向神女伸出手时，她还是忍不住两眼冒光。
啊啊啊啊！
帝王和神女？
天！
是她想的那样吗？！
曼涟悄悄观察着主子的表情，没看出什么，但是对方这举动就已经够反常了啊！
关于主子喜欢的对象，曼涟已经听过数个版本了。
最初，那两个家伙和她说，主子喜欢宁挽然，为了她甚至冒险去设计终启军和鬼咒殿的对立。
然后，八月十五那日，主子又公开表示了对宁清寻的特别。
曼涟虽然因为自己有任务在身，一直没见过宁挽然，也没见过宁清寻，但这一刻，她还是感觉，没有人比神女更配主子了！
那可是神女哎！
什么宁挽然、宁清寻的，都靠边站好吧？！
神游半天的曼涟，发现沈泠的手还在马车边伸着。
她看向宁清寻。
宁清寻也在看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而后同时出声：
“姑娘？”曼涟困惑。
“神女殿下？”宁清寻也困惑。
她眨着眼睛，示意道：“陛下来了。”
“……”主子来了，她知道啊！
所以呢？
你不该把手放入主子的掌心，让他把你抱……啊不，扶下去吗？
曼涟迷茫：“您……你不下去吗？”
“神女殿下说笑了，哪有侍女先走的道理。”
“……”曼涟。
所以，明知道主子要扶的是你，我还要送上去找死吗？
宁清寻见她不动，也有些无奈。
要扮演，就扮的真一点啊！
哪有皇帝来扶一个侍女下车的道理啊！
这不是分分钟掉马吗？
沈泠这么谨慎的人，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啊！
现场的气氛十分古怪。
沈泠透过暗淡的光，望着宁清寻；宁清寻向曼涟眨眼示意；曼涟默默低头装死，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
最终，宁清寻先妥协了。
她弯腰走出，在无数双看似安分实则偷偷观望的眼睛中，无视沈泠的手，自己下了马车，低头站在一旁，做一个合格的背景板丫鬟。
沈泠淡淡放下手。
“沿途休息半个时辰，神女可下车透口气。”
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宁清寻瞥了一眼他的背影，觉得这样似乎也说的过去。
一界帝王被落了面子，恼羞成怒，对神女的态度变得冷淡，很合理。
曼涟这个时候才敢下来。
她们处于队伍的正中央，四周都有士兵包围，是最安全的位置。
宁清寻打量周围，这里土地荒废，黄沙遍布，很难想象，她们不过出了京都半日，就能见到如此荒凉的景象。
天启的人口稀少，土地荒废率确实有些高了。
今日还是没有太阳，她坐在人群中间，也没有什么安全感，因为天色太暗了，远处显得有些模糊，总让人忍不住怀疑那尽头处有埋伏。
这处无风，有些闷热，但无风也是好事，宁清寻可不想看见黄沙满天飞。
会下雨吗？
她抬眼看着天空。
大战在即，天空却每天都是阴沉沉的，这显然会让人有不好的联想。
人们把她当作信仰，可她也是没有信仰的人啊！
她该怎样相信未来呢？
她相信沈泠，可是她也有属于自己的不可违抗的未来。
没有抑郁多久，队伍又再次出发了，中途经历过一次刺杀，但宁清寻稳稳坐在马车里，只听见了一阵厮杀声，队伍就再次启程了。
沈泠要前往边境，他们还要行上几天。
日夜兼程，宁清寻最初还总乱想，后来别说忧虑了，她只恨自己的抗晕车属性不够高，每天都是头晕目眩，恨不得昏过去才好。
第三天晚上，在一座叫做兴珺的城池里，沈泠宣布停留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