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乐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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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覆盖植被的田野和低矮起伏的群山已经被抛在身后,高速公路仿佛驶入了广袤的美利坚西部旷野,迎面而来热情的风沙。

  背景bgm仿佛都从班得瑞温柔的《春野》换成了《加州旅馆》,低沉的贝斯声带出一条无垠的公路,老鹰乐队在耳畔高歌:行驶在昏黑的荒漠公路上,凉风吹过我的头发,空气中是温热的Colitas芳香……

  张浮鱼忍不住回望,长达千里的分割线穿过公路,像一把快刀,笔直的斩开山区和平原。

  一端覆满植被,一端寸草不生。

  公路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强烈的紫外线直射容易灼伤皮肤。圆滚滚撑开长柄黑伞,两人一左一右的缩在伞下。

  荒原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沙柳、球形仙人掌缩在岩石后生长,被狂风侵蚀的千奇百怪的红褐色裸岩山静静伫立,远处陡峭的峡谷中吹来的风呜咽作响。

  张浮鱼颇感新鲜,有一种成为牛仔的错觉。脖上围一块色彩鲜艳的印花大方巾,头顶墨西哥式宽沿毡帽,腰挎柯尔特左轮,足蹬饰有刺马钉的高筒皮靴,骑一匹快马挥舞套索,沿着火车轨道驱赶牛群、寻觅黄金!谁说他不是这片土地上最自由的男人?

  日头热辣,安德拉汗流浃背,用手挡在眼前。缺少植被覆盖的旷野,空气中只有被风刮起的沙尘,就算圆滚滚把备用电力都用上来抽水,也没办法满足两人一天的最低水需求量。

  她心忧再过一两天水就要被喝完,却听见身旁的荒野大嫖客哼唱:“我虽然是个牛仔,在酒吧只点牛奶,为什么我不喝啤酒,因为啤酒伤身体……”

  “你在高兴什么?”安德拉黑着脸。

  大嫖客不唱了,他吃了满嘴风沙,更想起自己既没马,也没牛,还没目的地,他这个牛仔要是忙,只能是忙着去见上帝。

  荒原空气干燥呛人,大气温度比山区至少高上5~10℃,没有树木植物层层削减风力,地面的泥土也缺少植被保护,狂风横扫而来,细小的泥土颗粒就被裹挟上天空,风吹在人身上,就像有人抓起一把沙子扔过来,打的皮肤刺痛。

  张浮鱼呸了几口,拿毡帽护在脸上挡住打来的风沙:“不行!空气温度太高了!四周全是沙子,这风他妈拿我在练铁砂掌,我脸都要被打烂了……”

  “去那块石头下!”安德拉埋低了头跑。

  两人狼狈的离开高速,来到红褐色巨大花岗岩的阴影下休息。硬汉圆滚滚还在迎着风沙,叮叮当当的挑战自我。

  吸收了半个小时太阳能,圆滚滚顿觉不妙,核心芯片降温速度赶不上升温速度,于是也狼狈的跑到巨岩下等着降温。

  安德拉小心的倒了600ml的水,圆滚滚眼巴巴的看着两人对半分了,它体内有个专门给发动机和熔态电池组降温的小水缸,干涸很久了。

  张浮鱼小口喝水,一口含上整整一分钟才咽,他叹气:“怎么办?才走几公里,就差点被打磨风干成木乃伊,完全是地狱难度。”

  只有内裤外穿的人才能在近40℃的高温和每秒15米的风沙中前进。

  安德拉想了想:“我们调整作息时间,以后上午10点到下午6点休息,晚上用来赶路,这样圆滚滚白天可以全功率抽水。对了,你晚上能看见路吗?”

  张浮鱼思考了一下:“可以吧,这里很空旷,没有什么障碍物,闭着眼走都行。”

  等到晚上,两人整装待发。

  星光粲然,月辉照出的前路很朦胧,穿过峡谷响起的风声愈发尖锐恐怖。

  “我看不清,你牵着我。”安德拉小声说。

  她很讨厌走夜路,理由也很简单,怕黑。小女孩总是怕黑怕孤单的,黑夜是无所不能的大魔王,需要用被子和故事来抗衡。可安德拉什么都没有,只能一个人悄悄的害怕。

  张浮鱼牵住安德拉的手,正准备出发,她递来了一个东西,他下意识的接住,是枪。

  “遇到危险,就用它去打。”

  张浮鱼觉得太重,不太乐意去拿:“有什么用?连巨颅仆从的护甲都打不穿,拿来自杀都嫌枪杆太长扣不到扳机。”

  “拿上!”安德拉指点,“保险是关着的,开完枪要手动拉栓,一共有7发子弹。”

  张浮鱼背上枪,有种被恐怖组织拐卖到中东参加石油圣战的感觉,童子军出身的小教官正教他这个菜鸟如何瞄准开枪。可苏安特圣战军的敌人不是拿白布包头的石油佬,而是一天嚼几吨血兰花的巨蟒和刀枪不入的蠕虫。

  “你用枪打死过东西么?”他问。

  “没有。”

  “我看你用的很熟练。”

  “总是能捡到子弹练枪,就熟练了。”

  张浮鱼捏了捏小丫头的手,她的手心很凉,出了很多汗,湿漉漉的,他随口问:“怕黑?”

  “不怕。”她否定的很快。

  “不用怕,这是优点,我喜欢保护怕黑的女孩。”

  “闭嘴!”

  星夜下的旅途并不浪漫,饥饿、疲劳、寒冷再加上体力的限制,两人走上半小时,就得休息十分钟,因是牵着什么都看不清的安德拉走,速度也比较慢。

  到凌晨两点,一天温度最低的时刻,张浮鱼冷的走不动路,站在原地打哆嗦——金属心脏已经完全失效了,这玩意就没靠谱过几次。

  西南方向永无休止的寒风吹的他血液凝滞,大气温度已经来到零下十几度,荒原最无情的不是跨越式的昼夜温差,而是全年无休的狂风!

  两人连根柴都捡不到,只能缩在一块巨岩后,捡起白天吸收了大量太阳温度的石头,筑成一个简陋的小窝。圆滚滚打开恒温柜,拿出睡袋摊开,张浮鱼先钻进睡袋里,安德拉再躺在他身上,睡袋胀成了一个巨肥的蝉蛹。

  在没有火的情况下,张浮鱼抱着安德拉,就像抱着坨不化的冰块。

  “冷的话,就把手贴在我肚皮上。”他牙齿打颤。

  “好。”

  “算了,还是拿出来吧……”张浮鱼后悔了,但男人的尊严让他再次开口,“你可以换个位置放。”

  安德拉的手就一路在他肚皮、肚皮侧、左胸、右胸这四个地方反复移动。

  等待黎明到来的过程中,张浮鱼无法思考,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自动应答机器,每当安德拉的手移动,大脑就会自动回答:肚皮好冷、肚皮侧好冷、左胸好冷、右胸好冷,啊我死了……

  第九天的清晨。

  张浮鱼和安德拉都大字躺在逐渐温暖起来的阳光中,昏昏欲睡。他很快就不用再担心冷了,再过上几个小时,又得热成一条伸舌头的傻狗。

  这一晚上,走的路还不到寻常白天两个小时走的多。

  明明应该趁着清晨还算凉快,加紧赶路,但被冻了几个小时,张浮鱼又累又困,只想休息。

  安德拉没催促,显然也一样。

  这一咸鱼,就咸到了下午四点。圆滚滚在给两位大爷当牛做马,翻遍方圆千里找柴火。

  晚上赶路,凌晨生火等待天明。

  天亮再赶一阵子路,十点开始休整,下午五点继续出发。

  第十天,因为有了经验,他们足足赶了上百公里的路。

  直到第十三天,粮食吃光了。

  第十四天,最后的水也喝光了,只能依靠圆滚滚每天从空气中抽出不到400ml的水。

  400ml的水,甚至无法让一个人活下来。

  高速公路依旧看不到尽头,两人却已经弹尽粮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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