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五铜县利国山山神丘山伟有点类似,“姜家沟”本地山神也颇有交际,呼朋唤友之后,本地诸多保家仙都是云集。
六畜之类皆有,鸟虫精怪齐全,小小的“姜家沟”,倒是颇有灵韵。
没有灵韵,也养不活精灵妖怪。
“这抽丁一事,我也知道一二。我老家乡里若是有隔壁村寨的不愿意出丁,多是要掏一笔钱粮出来的。如此,才会有个别村寨抽丁数量极多的情况。这‘姜家沟’,也是如此么?”
魏昊在山神庙里头询问到场的妖灵,这些妖灵都是兽头人身,穿着打扮跟人类其实一样,就是个头大小不一。
有个家雀儿四肢变化得也不好,袖口里头露出来的一双手,依然是一双翅膀。
只听它轻声道:“大王,可没那般好事儿哩。”
“噢?强行抽丁,怕是要闹出祸事来。”
魏昊有些奇怪,如果强行抽丁,必然狗脑子都打出来,引发民变,这五汶县县令也就算是彻底完蛋。
“原本县里也是几十个山头,百几十个庄子一起来。只是不知道吹了什么邪风,有个贵人说‘姜家沟’跟他祖上是一脉 “屁!”
家雀儿破口大骂,“减是减了,可秋粮没人收,蹦出来两场大雨,抢收没人手,这一掐算,还比旧年多亏了三斗多。而后上工的时候,又来了人张嘴糊弄,说甚么管吃管住,过年给‘年红’,一角银子总是有的。原话,原话就是如此,我就在屋檐下面听着呢。”
“管吃管住的话,这粮食应该也是够的。一角银子,女人孩子撑一个月也没问题。”
“可是拖欠啊。”
“唔,此事我来的时候,已经听说过了。你细细说来。”
“好嘞!”
家雀儿顿时精神抖擞:“大王,那管粮仓的、厚生司的、县衙的、兵站的,都坏着呢。说的是管吃管住,结果到了地头,只能一半人住下,大通铺剩下的一半,还得自己干。于是开山采石之前,先伐木……”
一通说下来,当真是让魏昊身临其境。
等于说大半个工地,还是“姜家沟”的男丁自己收拾起来的。
而收拾完之后,自己也只是暂住,将来走了,这地界跟他们没有一个铜钱的干系。
这其中有个“障眼法”,那就是伐木、盖房的工钱,没计手鼓掌了,这操作,可真是明目张胆。
换做魏家湾,早就抄刀开打。
当然五峰县历任县令,也没有这么骚的就是了。
冬月山路崎岖,解释起来是合理的。
但这只是经手之人对上的解释,可是朝廷、县衙乃至侯府的运粮队伍走路艰难,“姜家沟”“丁家垴”的老弱妇孺给儿子、丈夫、兄弟们带口吃的,就走路轻松了?
对下不作解释,或者说摆高姿态,旧日的威严,让老弱妇孺敢怒不敢言。
而谁家不心疼、挂记自己的丈夫、儿子、兄弟呢?
那么再怎么不痛快,踩着雪还是要赶路送口粮。
这一来一回,对魏昊来说,不过是蹦跶几下的事情,来回直线距离就是四十里。
可对老弱妇孺而言,那就不一样了。
望山跑死马,在哪个沟沟坎坎的地方,都是如此。
如此一来,这就是一百里二百里的脚程,那就必须歇一天两天的。
倘若怕风险,那就得托人捎带,这时候“姜家沟”“丁家垴”剩下的男丁,就得当然不让,又不能全部出动,那肯定是得想办法多找些门路。
这时候,魏昊都不用“那君子就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见狗子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魏昊便摸了摸它的狗头,“有一种说法,叫作‘铁证如山’。”
“铁证如山?”
“不错,这‘铁券’,对有些人来说,只要见了天日,那就是比山还要重。这种说法,也是我一个朋友在别处看到的。”
穿越前的世界,多的是这种比喻。
只是在这里,人心愿力往往会把比喻,比着比着,就比成了真的。
夸魏大象是个顶天立地男子汉,原本是场面话,但是在阴间,魏昊借住酆都大帝的眼皮,也的确做到了法天象地,把五阎王活活打死。
很多事情,见怪不怪。
魏昊有火眼金睛,比测谎仪还准,家雀儿说什么都逃不过他的判断。
要是人间的官吏,也有这种神通,拿来明察暗访,不要太好用。
“‘姜家沟’‘丁家垴’这里,主持征发民夫的官吏,是谁?”
“可不是官吏嘞。”
有个黄鼬抄着手,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翘着二郎腿,胡须灰里带白,耷拉在两侧,看上去年岁不小。
“老先生说说看?”
那老黄鼬左右看了这回来一趟,就是打着吃绝户的主意,可真是孝子贤孙呐!
“这前头征发民夫,是朝廷下的公文,县衙分摊。后来听说是贵人跟‘姜家沟’是同出一脉,于是紧着自家人用,绝不亏待……”
“……”
牛的,牛哇!
不管听多少回,魏昊都觉得相当牛。
“那两个举人,早先来的时候,也是给了好处。米面粮油不曾缺,还给了农具,都是好铁打的。谁曾想一晃眼,这镐头、大锹,都还给采石场了。俺住的那家,当家的一百七八十斤的块儿,如今还剩个一百二三十斤……”
老黄鼬也是带着埋怨,絮絮叨叨很久。
不过魏昊也不急,并不催促,只是提笔记着。
“等到后来用人,这两个举人就作了保,说是上工包吃包住,钱粮是不可能短缺的,过年还有‘年红’,一角银两角银,总有。俺寻思到底也是举人老爷,也瞧不出来有甚么花样,也就不曾暗中折腾,现在回想起来,也是被一步步骗了……”
保家仙关键时候托个梦、现个形,最不济在家里打破个碗,都算是能提醒到老东家。
谁曾想在 “对,也有文书。”
“那就好了。”
魏昊点点头,将口供念了一遍给老黄鼬听,“老先生,我记下的,可有错漏?”
“大王说的一点都对!”
“那就行,还请老先生在此按个印。”
“好嘞!”
黄鼠狼爪子一伸,就稳稳地留下了一个爪印,同样是靛青光芒闪烁,纸张也逐渐变成了“铁券”。
两张“铁券”放到一旁,魏昊笑着道:“就这两份口供,我现在就能杀了那两个举人。不过咱们不急,要杀就杀大鱼,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东伯侯’是生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有三头六臂,竟敢这么猖狂。好家伙,勾结五汶县玩起了这等花活,得亏‘国运化身’已经不在,这要是还在,咬死他都是轻的。”
说罢,魏昊对众多“姜家沟”保家仙继续道:“大家不要有什么顾虑,有我在这里,莫说什么举人,就是县令,拿下也就是拿下。”
“大王,小的也有话说!”
“大王大王,小的有事情要交待!”
“大王,小的……”
有了家雀儿和老黄鼬的例子在,保家仙们也没了担忧,一个个争先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