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似乎更加刺激了苏荼。
“滚啊！”
素来冷静的仙尊第一次近乎是吼着说出：
“你在装些什么啊司默？不就是计划被识破要落空了吗？少在这儿给我装深情。
……你别过来！
你再碰我一下，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你信不信？”
主峰之巅底下是万丈深渊。
苏荼每说一句，就往后退一步。她每往后退一步，司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很想伸手拉住她，可又因为苏荼之前说的话，而迟迟不敢有所行动，于是只得讷讷。
“师尊……”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出去找个人的功夫究竟发生了什么，五年前苏荼当着他的面跳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青年眼尾泛起艳丽的红，心魔叫嚣着想要破土而出。
司默强忍着难受，朝苏荼伸出手：
“师尊，那边危险，快过来……”
温声细语。
如哄小孩儿一般。
“听话。”
“……”
苏荼呆了呆。
几曾何时，司默也是这样哄着她的。
不过……
“回不去了。”
自从她发现他的计划之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苏荼红着眼。
“司默，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司默眸光猛然颤了颤。
“不——”
音还没开始。
仙尊突然朝他笑了笑。
然后。
万丈崖底。
她一跃而下。
“师尊——！”
“师妹！！！”
两道惊呼声一齐响起，云沉满脸惊诧地看向司默，后者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愣愣地也跟着苏荼一齐跳了下去。
两道纯白的身影在崖间翻滚降落，风将衣角扬起。
…
看到司默的时候，苏荼内心是惊讶的。
但下一瞬，这份惊讶就变成了愤怒。
“谁允许你下来的？”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嘴一张就灌进去不少。
五脏六腑都被气流挤压着，风刮得苏荼生疼。
她眼睁睁地看着司默一点点朝她的方向靠近，却在对方伸出手想要抓住自己时，用尽力气打出一道仙刃，直愣愣把人又从崖中打了回去。
主峰仙罩醇厚凌厉，这一击用尽了苏荼所有的灵力。
司默在想要跳下去时，却发现崖口像是被人封住了一般，任凭他如何使力也再落不下去。
“师妹她……”
云沉刚想开口安慰些什么，却被人一把揪住了领子。
“是你对吧。”青年双眼猩红，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用的是笃定的语气：
“一定是你，你快给我把这个鬼东西打开，我要去救她。”
“……”云沉淡淡地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
“没用的，她决定的事，谁都阻止……”
“去他娘的谁都阻止不了！”司默松开了云沉的衣领，反手打了他一拳，“你刚刚如果把崖底封了，她就跳不了！跳不了你明白吗？！”
温热的血液从嘴角渗出。
其实这一拳云沉完全可以躲开，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司默发疯，对着他发完之后又扒在崖边，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朝崖底张望。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小点点，目前还在极速变小。
真奇怪……她之前穿着的，是红色的衣服吗？
云沉皱了皱眉。
身边的人在颤抖，山下的人在欢呼，只有他他的角度，只有他一个人很冷静。
冷静到……居然还有心思思考她今天穿着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冷静到不像一个正常人。
一直到司默重新从悬崖边站起。
“她死了。”
很轻的一声，不掺杂任何情绪。
“你害的。”
云沉抬眼看去。
青年眸色漆黑，印衬着世间万物，唯独没有了光。
莫名的，他好像他。
云沉怔了怔。
“对不起。”
又点点头。
“节哀。”
司默没应。
只是问：“那个人在哪里？”
云沉看了看下面，因为苏荼的死亡而满意一瞬间清醒，纷纷挠着头离去的百姓们：“不知道，要晚点才有结果。”
“……”
司默垂下眸。
半晌：“好。”
说完这话后，场面一时间又陷入了寂静。
两人谁都没有要先离去的意思。他们长久伫立，就像是在默哀一样。
黄昏的光悄然洒下，他们就是最虔诚的信徒。
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云沉最先开了口。
因为他在熙熙攘攘散去的人群之中，他忽而看到了一个逆行着的小黑点。
于是男人抬起眼：
“我看到他了。”
司默愣了下。
“好。”
…
“一个，两个，三个……”
人群里，不知谁撞翻了谁的果篮，黄橙橙的橘子稀稀拉拉洒了一地。
少年弯着腰，一边拨开拥挤的人群，一边捡着橘子，嘴里还在记着数。
“八个，九……”
目光里突然出现一片雪白的衣角。
“……”
少年顿了下。
再往上看去。
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满脸含笑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橘子。
“你是在捡这个吗？”
“啊。”少年眨了眨眼，然后又点点头，“是的，多谢宗主。”
他说着，十分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拿橘子。
谁知这人突然把手往后一缩。
少年的手就落了空。
“……宗主？”少年歪了歪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但云沉却观察到，他的脊背已经无意识地挺了起来，明显的戒备姿态。
“别介意。”
装无辜是吧……云沉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冲少年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十分有耐心地同少年打着太极：
“我只是好奇，你是怎地知道我是宗主的？”
“哦哦，这个啊。”少年明显放松了下来，笑着道：
“您每日都站在最高峰替咱们清心，我当然认得您的声音啦。”
“原来是这样。”他笑，云沉也跟着笑，只不过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给你吧，回去之后，好好生活。”宗主重新把拿着橘子的手伸了出来。
如果是个正常人，肯定会对他这个没头没脑的叮嘱产生疑惑，但眼前的少年眼中似乎只有他手上的橘子。
闻言忙不迭地应声，然后又十分自然地伸手想要拿过橘子：
“好的好的，那就多谢您……”
伸出去的手蓦然被人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