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改称呼,又能改成什么呢?月无药本身的年纪可以说是绪词年纪的两倍,这样算来小绪词应该叫自己“叔叔”,但月无药总觉得有些膈应,毕竟月无药驻颜得早,这张脸看上去也就刚成年不久的样子,叫声“叔叔”,别说月无药觉得奇怪了,怕是路人甲乙丙也都会对此品头论足一番。
没有哪个人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更年轻一点。
月无药道:“你应该叫我......哥哥。”
绪词:“......”
绪词翻了个身背对着月无药,迟迟没有回应。
月无药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吧,现在在小反派的记忆中他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要他开口喊“哥哥”的确是有点难为情了。
月无药状若无意地岔开话题:“我是九玄门的一名修士。”
“你是九玄门的修士?”绪词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这也无甚惊讶。”月无药倒是很好奇他为什么这么惊讶。
绪词轻声开口:“九玄门是修仙界最强的门派,你看上去这么傻的一个人居然能进九玄门。”
月无药还来不及震惊,就听绪词加了一句:“肯定是门派混得最差的外门弟子,这么傻。”
月无药:“......”
敢说泠天圣尊傻的人全天下估计也就这小反派了吧,黑暗中月无药的嘴角微微一抽,这聊天不能愉快地继续下去了。
绪词丝毫没有当众说人坏话的罪恶感,语气如常地问:“你以前认识我吗?”
月无药不答了,方才才吐槽说他傻呢,你怎么能期待一个傻子对你有问必答?高高在上的泠天圣尊不会反唇相讥,但他可以选择不回答啊。
月无药闭上眼,他睡着了,什么都听不到。
久久没有听到月无药的回应,绪词喊了一声:“月无药?”
本来是装的,但月无药是极容易睡着的类型,就着绪词安静的一小会儿,他现在是真的睡着了。
绪词忍不住转头去看他,清冷的仙人阖着眸,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缓,面色安然。
绪词喃喃道:“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绪词把自己的被褥往上扯了扯盖住脑袋,瓮声瓮气地自言自语:“我还从没有认过哥哥呢,为什么要叫哥哥啊……真是。”
一夜好眠。
因着这具身体自身的生物钟习惯,月无药一贯是早起达人。他起来的这个时辰,在现代大概也就五点左右。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醒来没几分钟,绪词也揉着眼睛起了床,于是两个人面临了一个绝世大难题——早餐怎么办?
须知,月无药一个人时是很随性的,他本身也挺抗饿的,以前大都是饿的时候再四处晃悠一下找点野果就算吃了一餐,偶尔厌倦的时候就去镇子里下馆子,他是不会做饭的,尤其是这个炊具同古代一样落后的设定的异世,可现在的关键是,绪词还小,不能不吃早餐,现在又太早,镇子里的酒楼饭馆也没有开门。
在面对小反派充满着“信任”的眼神,月无药也不好意思拿野果子敷衍他了。
月无药轻轻挽起袖子:“我来做早餐。”
在绪词夹杂着“啊,他居然会做早餐”和“他到底会不会做早餐”的复杂眼神下,月无药蹲下身子给灶台里添了把柴,把火折子往里一丢,为了防止火没燃起来就熄了,赶紧用手扇了扇,没一会儿一股黑烟就灶里飘了出来,正对着月无药的脸好一顿熏,月无药当即被呛得咳嗽起来。
“你……还好吧?”
月无药转头面向绪词,道:“没事。”
此刻,他原本那张白净的脸都被熏得黑一处白一处,看上去很是狼狈,也意外的好笑。
绪词善解人意地道:“我们还是等等吧,你带我去镇子里吃,我还不饿。”
从来没有做过饭也不想做饭的月无药:“……委屈你了。”
月无药重新把脸洗干净,回到小木屋里,两个人就面对面呆坐着,偶尔视线交错,又缓缓移开,不得不说——有点尴尬。
对月无药而言,小绪词跟他不熟悉,他也没有带小孩的经验,不知道该说啥。
对绪词而言,月无药寡言少语,又是一个陌生的人类修士,不太敢相信,也没啥共同语言。
于是,相对无言一个时辰。
月无药觉得还是应该由自己这个年纪大点的来缓和一下气氛:“你,等会儿想吃什么?”
绪词:“随便。”
月无药:“那我们等会儿去酒楼喝点海鲜粥如何?”
绪词:“都可以。”
月无药词穷。
麻了,他实在找不到话题可以讲了。小孩子的绪词怎么比少年的绪词还难搞?
小绪词似乎也感受到他拼命找话题的心情,大发善心地捧了个场:“你以前的一日三餐是怎么解决的?”
月无药仔细地想了想,一个个罗列出来:“一般不太饿,就不吃。饿的时候,有时找山上的野果子,有时小溪里抓几条鱼烤,大多是到镇子里买来熟食囤点。”
绪词无言,仙人的生活是真的仙,能健康地活着真是很难得了。
想着自己的确什么也不会,月无药也有些愧疚,上辈子在有那么又好用又简便的做饭黑科技的情况下他也只会做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平日里也忙,没什么时间吃东西、研究怎么做东西,大都是一顿一碗泡面,奢侈点就点个外卖,基本解决温饱问题。到了这儿,面对最原始的灶台,他是真的睁眼瞎,什么摆在面前都不会用。他自己一个人倒罢,绪词现在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能不好好吃饭呢?
“我会尽力试试的,做饭。”
绪词摇摇头,脸上又露出了月无药熟悉的轻狂的“嘴脸”:“不用了,你太笨了。”
月无药:“……”
他要理智地告诉自己,这个人现在只是一个孩子,不能打死。
果然,一些人不论外形发生了什么变化,性质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毒舌,一样的欠揍。
绪词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慢慢到镇上,应该就有酒楼开门了。”
此时,天空已泛起白色的晨光,在浑浊的黑暗中翻滚,逐渐将黛黑的天幕晕染成浅色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