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事实是,他一贯冷淡的表情都如同刹那间冰雪沃汤般悄然融化。
绪词看在眼里,眼角带着笑意,也并不拆穿他,无比乖巧地道:“嗯,阿词从来都不给人戴高帽呢。”
言外之意是,他的夸奖从来都是发自内心的,绝无虚假夸大的成分。
没有人不喜欢听到他人的称赞,月无药也一样。
月无药努力抑制自己控制不住要扬起来的嘴角,道:“别贫。”
琼瑜龙家所在地方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浮生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个都城也是最接近于凡尘的仙境,在这片面积并不算特别大的都城里几乎聚集了来自各家各派的商家,商人的齐聚也代表着这里能买到的东西十分齐全,因此这里也成了天下修士寻宝时必来的宝地。
商业经济昌盛,这里的娱乐设施自然也是花样繁多,各式新奇玩意儿都有。
月无药既然来了,也想要去见识见识。
他叫了闻人一,他这位脾气火爆的二师兄却将他轰出来,说,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闲?去去去,我还有事情要做,自己去。
于是,月无药就独自出来了。
一路走过许多卖各种吃食的小店,月无药都去买了点,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吃,虽然是一个人,但意外的感觉不错。
这一路,月无药都听到了人们口中极高频率出现的那两个词——“离洙阁”、“诗扶仙子”。
月无药好奇了,这两个词语一个听着像是古代的店名,比如酒楼啊、制衣坊啊这样的名字,另外一个像是个对人的称呼。所以,综合起来——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歌舞坊或者是红楼一样的地方?
说一句很真实的话,月无药对这些地方其实还挺感兴趣的,当然他并不是对这些勾栏间的情趣感兴趣,他只是单纯的对这个地方感兴趣,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要亲眼见过才算长了见识。
不过,月无药觉得,他这种想法要是被现代社会的那些恋爱脑的小姐姐知道了,肯定会被啐一句,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月无药随便寻了一个路人去问。
被拦住的浓眉青年咧嘴笑了:“你说离洙阁和诗扶仙子啊?你一定是个外地人吧,离洙阁是我们这里最有意思最有品味的地方了,诗扶仙子就是离洙阁的主人,也是离洙阁歌舞的主要表演者,她会唱各种好听的歌曲,那身姿,那嗓音,那旋律,简直是绝绝子!”
月无药手中的瓜子都忘了嗑了:“......绝绝子?”
浓眉青年骄傲地挑了挑他浓厚的眉毛,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诗扶仙子创造的词,目前也就只有我们浮生间的人在用,以后离洙阁发展壮大了,你就听得到这样的表达了,不过我们浮生间是第一个普及的!”
月无药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巧合吗
你们这地方,还挺潮。
浓眉青年热情地道:“你既然来了我们浮生间就一定要去离洙阁看看,上到八十岁老爷老太,下到三岁小童,没有不喜欢诗扶仙子的,保准你满意!正好今晚的‘林深见鹿’演唱会要开始了,我要赶去听,便带着你一起走吧!”
月无药把瓜子放进袖子里,点点头:“好,多谢。”
大名鼎鼎的离洙阁原来就是月无药心中猜想的歌舞坊,沉香暗阁,曲廊曼回,洁白的轻纱,在层层曲回沿上的宾座包围中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落入人的眼中,奇巧的各色灵石闪光交错,竟然跟现代社会的舞台效果意外地吻合。
真是太有创意了,没想到这个年代也有人想到这样的主意啊。
月无药赞叹于这鬼斧神工之作。
领他来的浓眉青年给他找了个邻近的位置,热络地道:“不多片刻钟头,这里所有的位置都会被占满,到诗扶仙子出场的时候好多人都得站着看呢,幸亏我们来得早。”
月无药愕然:“来这么早,那我们现在在这里坐着作甚?”
浓眉青年道:“嗑瓜子吧,我刚才看到你把瓜子放着了,我们一边嗑瓜子一边下盘棋如何?时间过得很快的。”
月无药:“……”
他严重怀疑这青年领他来这里不是出于一片好心,而是冲着他的瓜子来的,他只是个莫有感情的工具人。
反正也是来玩的,怎么玩不是玩呢?
月无药也没计较,干脆把自己的一整袋的瓜子存货都给拿出来了。
浓眉青年也拿出自己一直揣在怀中的棋,赞赏地看了月无药一眼:“哥们,真够意思,一点也不藏私,就凭这点我郑仲也认你当兄弟。”
月无药忍不住笑了:“……多谢。”
郑仲,郑总,这名字还挺霸气。
棋下了不多时,黑白棋子已经占了一大半棋面。
月无药其实也很少下棋,本来还担心输得太惨,没想到主动提出要下棋的郑仲大哥却是个徒有对棋满腔热血的铁憨憨,实力实在不咋滴,若不是有意放水(被迫被请求放水),他恐怕早就输了。
郑仲持着黑棋举棋不定,一脸纠结。
月无药无聊得有些犯困了:“大哥,你快点下,等会儿你家诗扶仙子都要出来了。”
郑仲咬咬牙,终于选定了一个地方:“就下这儿了。”
月无药瞥了一眼,两指夹着白棋,一子落棋,输赢定。
郑仲脸上顿时露出了极为不甘又歆羡的神色:“你赢了。”
看起来倒像是从来没赢过一样。
月无药觉得很好笑。
也正是这时,一声声欢呼喊叫声如同扑天的浪潮席卷而来,月无药方知此时竟已是人山人海了,的确如郑仲说的那样,全都站满了人。
此刻,这些人都在疯狂地呼唤着同一个名字:“诗扶仙子!诗扶仙子!”
月无药好奇地向下望去,舞台正中缓缓走出一女子,这女子身着蝉翼般透明的轻纱,层层叠叠,长裙曳地,仙气飘飘的样子。她额心纹了一朵银色的三瓣花钿,头带晶莹的琉璃般的鹿角,耳朵也盯着小巧的银色星星。她步步迎上来,好似从深林中误跑出来的圣洁而高贵的圣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