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林正。”
“编号。”
“#230-53。”
“地址。”
“洼地，230号棚户区，3幢2单元。”
“职业。”
“无业游民。”
“别紧张，我们只是按照惯例询问你几个小问题。”
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放下笔，对着一旁早已等待许久的助手点了点头。
墙壁上，一颗红色按钮被按下，男子身后三台手臂式自动伸展智能设备的头部折射出三条光线，汇于房间上空一点，随即笔直的打在林正脸上。
与此同时，白的有些反光的房间内，四个房角位置处的白墙凹陷，探出四个全自动人脸识别摄像头。
汇聚了房间内所有焦点的林正，喉头滚动了一下，即便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让他紧张万分。
所有探照设备后方连接的是数十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他们训练有素，来自于中心地区的各种机构，自己每一个面部表情的变化，每一次语气声调的微变，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中年男子重新拿起笔，目光凛冽的射向林正，作为从事了十多年巡查工作的他来讲，他有的是套话经验。
“林正，你——曾经，或现在有没有产生过为那些冰冷的废铁工作的意愿？”
“没有。”
林正摇了摇头，那束打在他脸上的光线来回的扫描着他的整张脸庞。
黑褐色的瞳孔逐渐缩小，男人继续说着，“那你是否知道，你周围的人有这样的意愿，比如你的邻居，房东或者是——你的父亲。”
“不知道。”
林正再次摇头。
“据我们情报部门收集的资料显示，你的父亲林海已经消失两年了，这件事情是否属实？”
“是的。”
“他的去向，你是否知晓？”
“我不知晓。”
中年男人对一侧的助手点了点头，房间内所有的设备停止运作。
他不需要询问过多问题，需要的是询问重要的问题，能引起被询问者表情变化的问题。
而且这种精密且智能的设备每一秒的耗电功率都是极大的，在大规模的人口巡查工作中，务必要将损耗降到最低。
“你可以回去了。”
林正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微微欠身后，方才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墙壁上贴有出口的指示牌，尽头便是一架电梯。
这间房间，林正已经来过很多次了，间隔一年，不但是他，几乎所有的人类每年的特定时候都必须进入房间进行巡查。
房间不止一间，相同的房间分布在各大城市的管理机构内，专门用于巡查人口。
林正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震动传来，电梯开始下降，原本被挡住的电梯玻璃内壁渐渐显露，视野也随之开阔了起来。
透过玻璃，林正能看到管理机构的庭院内，挤满了等待巡查的人群。
电梯被安装在管理机构主楼的外部墙体表面，一楼直通庭院。
整幢楼只有三层，林正和大部分人一样，只去过三楼。
一楼，二楼几乎连窗户都没有。
一楼的大门口也是紧锁的，唯一与楼内有着关联的通道就是位于主楼正面两侧的外置电梯。
电梯停了下来，林正挤过呜洋洋的人群，站在机构的大门口处长呼了一口气。
他掏出口袋里的一张透明卡片。
卡片正中央位置有一串红色的数字——1389.76。
这表明可供他支配的财产只有1389.76元。
他看了一眼马路上穿梭的车流，思索了片刻，决定坐公交车回家。
机构附近就有一个公交站，而且有直通林正所居住的棚户区的公交车，但全程需要两个多小时。
而且发车的间隔足足一个小时之久。
洼地，是人类区域最下级的城市之一，只有一部分的边界连接着另一座城市，大部分边界连接着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野。
而林正所居住的棚户区，更是洼地内最下层的一块区域。
那里，生活的只有苟延残喘的老弱病残。
林正的运气不错，只等了十分钟，而且车上的乘客并不多，这是一个好的现象。
毕竟人多了，不免有些奇怪的东西。
刷了芯片，林正找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
并不是因为视野开阔，可以沿路观赏这座城市的风景，只是他有些累了，想靠着窗户睡一会儿。
而且，公交车再行驶一段时间便会进入洼地边界，那座上空几乎每天都笼罩着灰雾的城市，也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地方。
迷迷糊糊的一觉让这趟路程感觉快了许多。
公车停靠，林正下了车，捂住口鼻，跑进了棚户区。
前几天刚下过雨，地面泥泞，他不得不在保证速度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快速移动着。
这里灰雾要比之前浓稠的多，甚至已经到了一种呛人的地步。
这是因为地理位置造成的。
林正所居住的棚户区已经算是到达人类区域的最边界了，那片连接着洼地的荒野，因为没有植被的约束，时常掀起狂风，大量的沙砾席卷了此处的天空，久久不散。
狭窄的矮楼间隙里没有人流的来往，林正很快便钻进了自己家的楼下。
他跺了跺鞋底的泥土，上了楼。
散发着臭味的狭窄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每天都会有新的覆盖，但林正从来没有看过一眼。
二楼便是林正目前的住所，和自己父亲共同居住的家。
他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忽然的瞥到脚下一个黑色小盒子。
林正捡起，环顾四周，将其打开，是一部屏幕已经被划花了的智能手机。
侧面的插口处还沾粘着沙尘。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写着字迹的白纸。
看那字迹，是父亲的。
小正，爸爸暂时还回不来，记得好好吃饭，这个手机就当作是你的生日礼物了。
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没人提醒的话，林正已经忘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狭窄的房间内，因杂乱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而显得更加拥挤。
压抑，闭塞。
这就是棚户区的生活环境。
林正从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一片压缩面包。
冰冷，干硬。
这是爸爸不在家，他能买得起的唯一一个可以长时间食用的食物了，廉价，没有营养，但可以果腹。
他啃了一口，推门走进自己的卧室。
一个只容许放一张床和一张书柜的地方。
卧室的门是无法全部打开的，推到一半，会打在柜台的桌面上。
林正从半米大的空隙钻进来，合上门，拉出椅子，坐在柜台前。
将面包放下，他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本一拳厚的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思索片刻，提笔写到。
“今天是穿越到这里的第三年五个月零二十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