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西都护府，上到官员下到一个大头兵，汉民中就没有谁会在意色目人的死活，长期的人种等级制度，已经养成了汉民高高在上的习惯，色目人中除了漂亮年轻的女子会进入汉人家庭中，其他色目人大部分都一直被排除在汉人生活圈之外。
色目人在汉民眼里意味着落后、愚昧、贫穷、野蛮等等一系列不好的形象，哪怕是一个文盲汉人，也自觉比色目人平民有文化有修养……
当然，这种迷之自信也是大唐官府刻意培养出来的，就好比后世中某个世界级霸权国家，哪怕是一个资产为负的平民，出国后也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背后靠的是世界第一军事强国，骨子里充满了种族歧视……
在这个世界中，歧视的现象显然更加严重和公开化！
正因如此，当公孙康安下达严令要将这些企图当逃兵的色目人仆从军往死里整后，那些汉人县兵和军官自然是一丝不苟的执行上头的命令。
至于怜悯，或许零星几个善良的人会有，但绝对不会占据多数！
被上级扣上了逃兵罪责，以戴罪立功的名义驱使上前线的色目人仆从军们，在渺茫的生存希望下，向大石镇发起了进攻。
他们的背后就是大群汉人弓弩手，这一次，他们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不被允许回头，直到破城赎罪！
绝望的情绪在色目人仆从军中弥漫，他们或麻木，或癫疯的扛着木梯，拿着各式武器冲向大石镇正门所在的城墙。
战斗拼到这个地步，双方实际上都变成强弩之末，这并不是说体力上的不足，而是精神上的疲惫以及越发高涨的厌战情绪。
体力可以通过休息和补充食物来恢复，但精神上的劳累却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特别是每一天的战斗下来都要埋葬成堆的同僚尸体，对士兵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光是李察所部，就在战后处决了两位数发疯的色目人青壮！
在这里，可没有精神病优待政策……
为了避免给军队造成混乱，战斗中被逼疯的士兵往往会被自己人处理掉。
这就是战乱环境的残酷！
对于普通人而言，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李察崛起之前，大石镇的色目人虽然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好歹可以通过自己卖苦力勉强活下去，现在呢？
大石镇的2000多色目人青壮几乎消耗一半，超过千名大石镇中居住的色目人青壮死在城头的血肉磨坊中！
城头上与先锋营混编的辅助军预备役色目人青壮看着再次涌上来的人潮，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目光畏惧的扫了眼身后的冷面督战队。
负罪营死光了，先锋营和辅助军预备役的色目人被打残了，理所当然的被临时拼凑合并在一起。
李察向他们许诺，等到击败高象县官兵后，无论是辅助军预备役的色目人青壮还是先锋营中的色目人降兵，都拥有一次自主选择去留的机会。
李察愿意给他们自由，今后不用再参军打仗，甚至不需要呆在大石镇中！
理所当然的，这是李察给他们画出的大饼。
光是唐币金钱刺激已经没办法提升这些色目人的士气，惨烈的战斗磨光了他们拼富贵的胆气，哪怕是跟绿皮兽人打仗，他们也没有这么畏惧过！
所以，只有免除兵役的噱头可以让他们产生对未来的希望，只要人还对未来有希望，就愿意为之拼搏，无论这个希望有多么不靠谱……
若是连希望都没有了，那这个人恐怕真的会沦为咸鱼……
第一波被高象县县兵抓捕回来的色目人逃兵在五军营步兵的箭雨覆盖中登上了城头，和往常一样，与城头李察的色目人守军拼杀在一起！
唯独不同的是，第一波进攻的色目人官兵比以往更加拼命决绝，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结果，进攻的色目人官兵竟然跟士气比他们要高的色目人守军拼得旗鼓相当！
在这时候，辅助军预备役中的色目人青壮单兵作战能力的欠缺被无限放大，他们单对单之下，根本打不过高象县的色目人仆从军。
虽然高象县的色目人仆从军也没有经过系统的军事训练，但人家好歹见过血，不是大石镇中刚拿起刀子的色目人平民可以比拟的。
结果，无路可退的第一波上千号色目人仆从军竟然逐渐在城头站稳了阵脚！
很快，城头的色目人守军士兵出现了逃兵，然后被督战的五军营步兵射成了筛子……
在五军营步兵的弓箭威逼下，城头的色目人守军只能硬着头皮拼命，不管怎么说，他们占据地利优势，里面不少先锋营的色目人士兵单兵战斗力也不错，还是能顶一阵子的。
双方就这样在各自的督战队冰冷的注视下，将城头刚凝固不久的血迹又洗了一遍，土墙前后再一次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带着红头巾的色目人和没有带红头巾的色目人已经杀红了眼，凡是不是自己一方的人，提起武器就怼过去……
战斗中，不少色目人被惨烈的杀戮刺激的发疯，开始胡乱大叫着到处跑，然后毫无反抗力的被砍死……
更有甚者，极少数色目人士兵被杀戮冲垮了理智，连自己人都砍！
城头的战斗一片混乱，整整持续了2个多小时！
第一波色目人仆从军是体力耗尽退下来的，这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大家拼得都抬不起刀子了，还能继续战斗么？
而且土墙后面还有五军营步兵的箭阵，第一波色目人仆从军三次攻占城头，都被箭雨射了回去……
然而，这些拼尽了体力的色目人残兵回来后，却被公孙康安下令全部阵斩！
体力耗尽的第一波色目人仆从军根本没有反抗力，如同小鸡一般被汉人县兵提留起来，当着第二波色目人仆从军士兵的面枭首！
不得不说，公孙康安的这个做法连李察都觉得过分！
087 倒戈的色目人仆从军
李察这个冷血的局外人都觉得过分，更何况是被杀鸡儆猴的第二波色目人仆从军！
公孙康安和行刑的汉人县兵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色目人仆从军眼中不再是畏惧，而是麻木的仇恨！
杀鸡儆猴的时候，第二波色目人仆从军被收缴了武器，所以没有人敢反抗，不过公孙康安很快将武器重新发给了他们，打算驱使第二波色目人仆从军继续攻城。
第一波色目人仆从军的战果还是非常辉煌的，李察麾下的先锋营和辅助军预备队被打退了三次，这三次都是五军营步兵督战队用血淋淋的人头将色目人士兵驱使回去的。
结果第一波色目人仆从军体力耗尽退走后，被双方来回杀戮的先锋营和辅助军预备队只剩下不足500人……
先锋营的建制实际上已经消失了，整个先锋营的军官只剩下因为跪舔李察，没有被派上前线的先锋营营长夏侯玉成，以及一个在前线侥幸未死的降兵任职的汉人队正。
辅助军预备役的色目人青壮损失最大，不足500人的队伍里，只占据了二成幸存者……
夏侯玉成因为管理色目人士兵有一套，所以没有被李察当作炮灰派遣上去，至于其他人……
这不足500人守卫正门城墙或许够用，但他们的士气和精力已经没有多少了，公孙康安自然也能看出来，城头上的色目人守军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击溃！
到时候，就能消耗李察本部的道兵了！
哪怕消灭一个道兵，这些色目人士兵也不算白死。
至于这一战会在高象县中引起多大的色目人民意暴怒，公孙康安根本不在乎，若是汉人民心出现波动，公孙家或许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安抚，色目人嘛……
谁会去管那群二等人的死活？
敢造反，镇压下去再杀个人头滚滚，自然也就没事了……
正因如此，公孙康安才敢将色目人仆从军当成炮灰使用。
如果因为这一战导致色目人青壮参军的热情退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在色目人平民头上加一些税，让他们的生活压力更大，再颁布一些参军免除部分税收的减免政策，为了吃饭和家人的生机，照样会有大批色目人青壮参军当炮灰。
这一套安西都护府的大唐官府早已玩得顺溜，在吃饭面前，色目人只有两个选择。
造反然后被镇压株连九族，或者是参军给汉人官府当炮灰，用自己拼命得到的钱来让家人活下去。
很显然，大部分色目人会选择后者……
在安西都护府，每年都有色目人暴动民乱，没有一次成功的，任何一个有理智的色目人平民都知道，大唐官府不可战胜！
在色目人中一直流传着一个广为人知的说法——大唐军队满万不可敌……
因为几十年前曾经爆发过一次大规模西域色目人大起义，颠峰时期拥‘兵’上百万，最后被一个节度使率领不到两万的唐军剿灭……
不是唐军能打，而是西域这帮色目人真心太弱！
正等着第二波上千色目人仆从军攻上城头，消耗李察本部道兵的公孙康安，突然发现已经上战场的色目人仆从军转身将驱使他们的汉人军官杀死，然后以决死的态度向后方的县兵督战队发起冲锋！
这些色目人仆从军竟然阵前倒戈！
习惯了色目人顺从的公孙康安先是楞了一下，随后恼羞成怒的下达了一连串军令，急促的号角声不断响起，一直在休息的亲卫营开始紧急集合列阵。
这时候，前线的汉人县兵督战队已经弯弓搭箭开始射杀倒戈的色目人仆从军！
然而，充当督战队的汉人县兵只有500多人，而且他们也没想过色目人仆从军会集体倒戈，根本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仓促应战下仅仅射倒了数十个色目人仆从军，就不得不硬着头皮拔出近战武器跟毫无阵形的色目人仆从军杀成一团。
在城内的李察不可置信的看着城外发生的一切，甚至对自己的系统进行询问，是不是系统突然天降神光，将城外的色目人仆从军集体洗脑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察有点不适应！
理所当然的，李察没有得到系统的任何回应，很显然，这不可能是系统给出的帮助……
系统要是有这个能耐，还用得着给李察兑换军队么？
临阵的时候直接让敌方大军集体倒戈就能滚雪球一般的平推整个世界！
既然不是系统所为，那些官府的色目人仆从军倒戈，就是纯粹的意外之喜了，不管其中缘由是啥，李察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倒戈的色目人仆从军已经跟督战的汉人县兵杀得人头遍地，不可能是苦肉计之类的埋伏……
不光是李察，城头的色目人守军也一脸莫名的神采看着城外的战斗，然而，没等他们坐当吃瓜群众，夏侯玉成这位先锋营营长来到城头，对这不足500人的色目人士兵进行了一番画大饼许诺，然后强行将他们聚集起来派出城门！
不得不说，夏侯玉成这位忽悠的本事还是在及格线之上的，城头的色目人士兵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乖乖的听从命令，在五军营步兵的看押下走出正门。
与此同时，李察的五军营步兵紧随其后走出正门。
一千五百五军营步兵，一千名跟随先锋营的色目人出城，剩下五百人守城以防万一。
至于其他三面城墙的明军营李察没有调动，继续监视着三面城墙外的上千名大树镇巡防营官兵。
大石镇虽然远没有县城宽广，但其他三面城墙的官兵想要支援正门的战斗，可不是马上就能到位的。
最重要的是，这场战斗爆发的太突然，城外官兵调动匆忙，公孙康安甚至忘记了派出信使召唤其他三面城墙的援兵，只顾着召集公孙家募集来的亲卫营。
倒戈的色目人仆从军虽然抱着必死的意志，但他们的战斗力属实不如汉人县兵，连仓促应战的500县兵督战队都没能在短时间内击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