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们还打么？”
一名亲卫营的武者军官对公孙康安询问道。
亲卫营中的士兵都是高象县的家丁护卫组成，优厚的待遇培养了他们高昂的士气，所以他们并不畏惧对面的李察道兵。
不过战斗打到这个地步，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小兵都看出来局势对官府不利，就算他们击败全歼对面的李察道兵，就可以攻破大石镇么？
大石镇城头还有数百名李察的道兵驻守，以及由汉人降兵组成的明军营，加在一起至少有上千守军。
这上千守军可不是色目人那帮水货，更不用说李察的道兵向来以悍不畏死著称……
因此，亲卫营的官兵不想继续打下去做无谓的消耗，李察最多损失一批道兵而已，但他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死了就全没了……
对于这种没有胜利把握的战斗，亲卫营的官兵自然不愿意加入。
不过公孙康安的威望极高，若是他坚持的话，亲卫营的官兵仍会冲上去干他一波，试一试李察道兵的水准如何。
小兵都能看出来的局势，公孙康安自然也懂，只是他不甘心啊！
现在若是退了，高象县可就再也没有能力镇压李察了，到时候，这件事一定会捅到安国府节度使那里……
如此一来，公孙家不被那位节度使敲上一笔，再削弱一番才怪！
公孙家掌控的高象县中出现了这么一个连城镇都攻破的叛军，高象县县令是怎么当的？
现在留给公孙康安的路已经不多了，放弃的话，他无疑会成为公孙家的罪人，估计他现在这个县令都很可能失去！
安国府那位节度使对公孙家独占高象县，可是一直不太放心。
不过安国府治下也不光只有公孙家，剩下两个县城也有当年征服安国的汉人功勋之后形成的本土家族势力，安国府节度使相对于这些本土家族属于外来者，若是贸然动手铲除本土家族，容易引起联合反弹。
这些士绅家族看似权势不大，但在民间拥有的能量是很强的，本身也掌握了一定的武装力量。
只有等到本土家族自己出错，安国府的节度使才有理由动手，其他家族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攻破城镇的李察叛军，对于公孙家而言，足以称得上是一个政治灾难！
“我并不是没有翻盘机会！”
陷入矛盾的公孙康安满脸阴霾的看向大石镇敞开的正门，若是他麾下的亲卫营能全歼对面的李察道兵，或许可以抢占大开的正门。
当然，这只是公孙康安说给下面那些人的理由，公孙康安选择继续打下去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不想失去自己现在的一切！
亲卫营的力量是公孙家以及高象县士绅集结起来的，其中还有高象县本身的力士和公孙家以及其他士绅家里的武者，若是平叛失败，这股力量就不再属于公孙康安！
既然如此，为何不拿这股力量奋力一搏呢？
就算失败了，自己的下场难不成还会更凄惨一些？
没有了县令的位置，高象县那些士绅会放过自己？
公孙家的力量损耗，有自己的前程乃至生命重要么？
公孙康安现在如同一个赌徒一般，脑子里满是疯狂的想法！
随后，公孙康安不出意外的对亲卫营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而且一上来就是全军进攻！
公孙康安此时威望犹在，亲卫营也没有经历过失败，士气还算旺盛，收到命令后，虽然不少士兵心中略有不满，但还是忠实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他们这些武者和家丁护卫，不就是干着刀口卖命的活计么？
至于那些武者，更是被高象县的唐币喂得饱饱的，就算战死，他们的家人也可以得到一笔足够全家吃上好几年的唐币！
公孙家能拉出这么一支武装，其实是用钱和人脉生生砸出来的！
李察看到对面最后一只成建制的军队发起进攻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来。
他还真担心高象县的那只队伍撤离战场，这会使得他的战役评价降分，影响到气运币的收获。
李察对五军营步兵充满自信，认为高象县的军队在人数相等的情况下，不可能击败五军营步兵！
公孙康安麾下的亲卫营武者身上全都穿着和五军营步兵一样的中型铁甲，只不过样式跟五军营步兵的明军铁甲不同。
亲卫营的武者铁甲都是他们私人出钱打造的，款式五花八门，充满个性……
当然，这个时代冶炼技术相同的环境下，铠甲的防护力跟重量是成正比的，这些武者为了保命，除了在身上套了大几十斤精铁外，还在里面内衬一身布面甲或皮甲，是跟五军营步兵一样的双甲配置。
这个配置可以有效防御远程的单兵弓弩！
亲卫营的武者军官们带头发起了冲锋，他们熟练的高举着盾牌护住自己的脸部要害，防止天上抛射下来的箭雨。
这一方法显然非常有效，五军营步兵的抛射一个亲卫营前锋武者都没有射倒！
箭矢不是被盾牌弹开，就是成为亲卫营武者铠甲上面的挂件，看上去插得挺结实，实际上连里面内衬的布面甲都没破开……
这还是五军营步兵在一百步距离内抛射的战果！
至于后方的亲卫营家丁护卫，装备也非常好，轻型铁甲是标配，手里都有大盾，看到对面五军营步兵抛射后，结阵将盾牌举在头顶，虽然没有冲锋在前的武者打法那么狂野飘逸，但却牢牢护住了自己，即便有零星落网的箭矢，造成的战果也寥寥无几。
几轮箭雨抛射下来，上千亲卫营官兵竟然仅仅被射倒个位数！
跟之前被一轮箭雨放倒一片的汉人县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无疑证实了铠甲在冷兵器战场上的重要作用！
亲卫营官兵也知道己方的弓弩对对面一身中型铁甲的五军营步兵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干脆放弃使用弓箭，紧跟在前面散乱的武者身后，结成长矛阵慢跑冲刺！
既然弓弩很难对敌人造成伤害，就只能在近战中一分高低了！
092 武者待遇
后面的李察自然是看到五军营步兵的可怜战果，他万万没想到，在一个县城治所中竟然能凑出上千副铁甲，哪怕这些铁甲大多数都是只有十几斤重的轻型锁子甲！
这可是大唐偏僻的安西都护府最西边的偏远地区！
以小窥大，从侧面反映出大唐的冶金技术发展得多么好，大唐朝廷多么有钱！
如此大规模的普及铁甲，显然是因为大唐拥有了廉价冶炼打造铁甲和生铁原料的技术，以及国力的雄厚！
其实，李察的推测仅仅猜对了一半，大唐是拥有相对于封建时代非常发达的冶炼矿产和铠甲打造技术，可以大大增加甲胄的打造生产效率。
不过大唐朝廷却并不是很有钱！
原因很简单，绿皮入侵至今已经将近百年时间，这近百年时间绿皮虽然无力联合起来发动大规模的攻势，但局部战争年年都会爆发，还不止一起！
打仗可是要花钱的！
所以，即便大唐本身国力雄厚，这么长时间的消耗，也攒不下多少资本……
只不过因为常年的战争，大唐朝廷穷了，地方豪族商家却获得了畸形的繁荣发展，特别是与战争相关的产业，常年处于饱和营业状态中，导致铠甲和武器打造等行业的技术出现大幅度进步。
明光重铠就是专门研制出来，用于对抗绿皮中黑兽人的甲胄！
官府穷，所以李察遇到的官府县兵基本上无力配置铁甲，顶多一套皮甲和战袍配置。
更低级的城镇巡防营，有些甚至连皮甲都配不全。
然而，官府穷不代表地方豪族穷，恰恰相反的是，由于绿皮的繁衍，导致荒野充满危险，商业流通变得困难，变相增加了各地产品异地交易的价格。
也就是说，商队从一个地区运送特产到另一个地区的利润大大增加！
荒野运输的风险导致大量私人商贩和财力不足的小商队被吞并或破产，想要在野外运货，必须聘用大量的武装人员。
这无疑为名门豪族提供了强有力的商业竞争力，他们本身就豢养了大批家丁护卫！
官府的士兵可不会为商家沿途护送，除非将官府买通！
然而，买通官府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官兵护送再安全，商队也没钱长期雇佣官兵为自己护送货物……
这就使得那些地方豪族士绅为了商业利益，开始精心培养自己的家丁护卫，不光为他们高价配置了铁甲，还聘请武者当他们的领头人，甚至是客串保镖沿途护送商队。
正因如此，公孙家才在高象县募集到上千名家丁护卫和武者。
这其中公孙家虽然贡献了自家大批家丁，但也从侧面说明民间蕴藏的武装力量多么强悍！
畸形的商业繁荣养肥了地方豪族士绅商家，自然让他们有钱供养更多的家丁护卫，配置更好的武器装备。
再加上这些家丁护卫要经常为家族商队护送，沿途不可避免的会遭遇绿皮搏杀，战斗经验比官兵还要丰富！
结果，家丁护卫从装备到战斗经验，都要高出官兵一筹，若是地方官府遇到不可力敌的大股叛军，往往会联合地方士绅豪族借一些家丁护卫平叛，非常好用！
除此之外，由于地方豪族士绅在工资方面开出的条件往往比官府要高，很多江湖武者更愿意加入士绅家族当客卿武者，或者是家丁护卫的领头人以及教官。
反观官府，为了节省开支，力士的工资并不算高，而且力士经常需要参与一些危险的作战任务，远不如为地方士绅家族卖命的武者护卫商队来得安全。
荒野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每一次都会倒霉碰到游走的绿皮，大股绿皮只要不是祖坟冒青烟，更不会遇到！
所以，对于武艺高强的武者而言，当商队护卫远比当官府力士更安全。
结果，当官府力士的往往都是被士绅家族挑剩下的三流武者，也就是皮肉境的武者，筋骨境的武者一般都会选择加入地方豪族卖命。
只有那些想要在朝廷体系中升官的武者才会加入官府。
想要在大唐朝廷中升官，没有背景和人脉，只能用命去拼军功，否则一辈子卡在底层的队正和校尉十分正常，没有大毅力和搏命的勇气，武者根本不会选择为朝廷卖力。
至于后天境界，在江湖中足以称得上是一流高手，到哪里都能在江湖中搅动风云，一般的豪门自然很难付出高价聘请，官府更不用说了……
想要让后天境高手卖命，朝廷必然要许诺出实权官职才可以，比如说步浩宇任命的镇守！
只是，镇守这种当地土皇帝一般的官职，往往被地方世家掌握，怎么会轻易交出去？
所以，为官府效命的后天境武者少之又少……
不过，大唐朝廷对先天境武者十分重视，金印力士的含金量是力士中最高的，可以说是质的飞跃，甚至是地方主官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地位崇高无比，经常被大唐朝廷当作巡察使一般位高权重的人！
因此，先天境武者，也就是江湖中被称为宗师的大高手，大多数都被大唐朝廷笼络。
这些信息都是李察占领大石镇后，听大石镇原官府中人告知的，这在大唐并不算什么隐秘。
大唐治下看似太平，但地方豪族世家与地方官府互相串联，节度使如同一个个小军阀一般早已不是稀罕事，只不过大唐还占据着大势，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绿皮，所以才天下太平。
在近百年与绿皮的不间断战争中，大唐的中央权力正在逐渐被地方豪强势力分散，安禄山之乱只是一个集聚的爆发点！
结果，安禄山挑破那层窗户纸后，天高皇帝远的安西都护府立刻分离成大大小小十几个独立的势力……
当然，这些跟李察的关系不大，他现在正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战事，五军营步兵强弓的弱势，让李察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能再把看似无用的明军火铳手当成摆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