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节 股份制的遐想
朱敬伦一路上一直在思考股份制度,这个制度他并不陌生,在后世的中国,对这个制度相当推崇,似乎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企业,国企也好,私企也罢,一旦采用股份制,尤其是上市之后,就变得高大上了。
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主要是因为开放之后,新一代在欧美大学中学习过的专家学者们的推崇,他们的态度,影响了整个社会,形成了一股股份制的热潮。
当然,专家不完全是在胡说化下,父债还有子还呢。
股份制打破了这些传统,企业家只需要为用他们有限的出资负责,可是他们的客户,一些小民往往觉得他们是在跟人打交道,这对他们是不公平的。
能想到这种制度的人,真的是一个天才,但是可以肯定,股份制这种东西,必然是资本阶层的文化。
至于为什么后世所有人都认为他好,没人想过这种制度是对资本最为有利,对资本家最为有利的,对资本家来说,随便拿出一点钱来成立一个股份公司不伤筋不动骨,但对一些工薪阶层来说,他们的积蓄可能是用来养老的。
这就是商业文化,这就是资本文化。
文化的力量就在于此,他能让掌握话语权的优势阶层,向整个社会灌输一些对他们有利的思想,而全社会还都认为十分合理。
中国传统上是一个农业社会,而且是管本文的农业文化,因此优势阶层是官僚士大夫。因此中国社会的文化,是对官僚士大夫有利的,而且全民都还认为这种文化是非常合理的。文化决定人的思想。
朱敬伦想到明末清初的时候,江南一些优秀的精英士大夫反抗人士大夫他们是通过投降,通过跟入侵者合作来保护他们的权力,而王夫之他们选择了通过抵抗来保卫他们的权力。
而且,朱敬伦相信,王夫之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是深信的,他自己并不认为这是在骗人。这就是文化的巨大力量所在,他让在这个文化体系下的精英,也在按照他们所创造的文化思考,这种文化是通过影响王夫之等人的世界观,来让王夫之他们提出了继续保护和维护这种文化的观点,或者是继续推动这种文化。
因此这跟王夫之个人的道德是完全无关的,因为当时的文人士大夫文化,就是一种文人士大夫享有绝大的权力,而又尽可能承担小的责任的文化。
从这点上来看,优势阶层创造的文化,有意无意的在保护优势阶层,却又通过文化思想让其他阶层不自觉的接受和默认。
同样的现象还有很多,再比如中国的地方官员,本来他们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为老百姓提供法律上的服务,可是偏偏在中国诞生出了息讼的思想,整个文人士大夫阶层,有意无意的向其他阶层灌输一种打官司可耻的观念,而老百姓一旦不愿意打官司,其实就是给官员们减轻了负担,因此这种思想显然还是对优势的官僚集团有利的,而对小民是不利的,可数百上千年的灌输,让全民族都接受了这种观念。
甚至到了21世纪,一个人一旦惹上官司,都觉得是一件十分晦气的事情,哪怕他自己是有理的一方,哪怕他是正义的一方,他依然感觉到不舒服,暗叹倒霉。可实际上,打官司吗,难免的,很正常,可偏偏在过去的文化影响之下,老百姓就是觉得打官司不好。
显然西方资本文化的发展,已经到了让资本阶层享受最大的权力,而又承担最小的责任的时候了。资本阶层只需要付出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一点点金钱,就能将大部分的责任推卸掉,而往往他们的那些普通客户,却需要用他们的所有积蓄,甚至未来的希望,来跟他们合作。可以说在这种合作中,看似合理,实际上双方承担的风险是不一样的。但偏偏文化就让人们觉得,这是很公正的,很合理的,甚至是有法律保障的。
朱敬伦一路上胡思乱想,对股份制的看法与过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却不改他要推广这种制度的目的,推行股份制等于给资本家降低风险,风险让广大的平民,甚至整个社会来承担,这本来就是资本社会的特征,这是大势所趋,毕竟人类是要发展到商业社会的。
资本家的风险降低了,不需要承担诬陷的责任,那么就更加敢于大胆的投资,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股份制出现之后,资本家极为欢迎,股份制公司的数量连年激增,然后资本投资也大大增加,甚至出现各种不负责任的投资扩张,推动一轮又一轮的泡沫,经济危机每隔几年就爆发一次,每隔几年就有大量的股份制公司破产,然后过几年又再次冒了出来,循环往复最终推动社会不断向前发展。
这就是资本社会的特征,也被西方人宣传为现代性,尽管对此深有腹诽,可却还得推动他的到来,但是朱敬伦还是有些不甘心,难道不能对此进行改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