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看着满面漆黑的喜，麃公也不知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当初王与他说，这喜说不准能给他带来一个惊喜。那时他还嗤之以鼻，没想到这在战场上还真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喜。
天大的惊喜！
前几日在那卷地战场，两军僵持之下，他本想收兵择日战。没想到从军伍中突然丢出了个怪模怪样的东西，随着一声雷鸣，那坚固的城墙瞬间就被击出了一个大洞，飞出的土石砂砾也不知打死打伤了多少魏人。
之后，那被他命名为轰天雷的物什屡建奇功，以至于前日攻安城之际，都还未真正攻城，魏军直接溃不成军，他们追在后面打了个痛快。
听说现在，就算是说话的声音大点，都能吓得魏军一颤。
只是不知道真打雷的时候，能不能把他们吓得便溺一身？
痛快真是痛快！
麃公似是连那只瞎眼都笑得微微眯了起来。
“上将军，不知此次唤下臣前来……”喜看着那笑得满脸褶子的麃公老将军，小心地问道。
因为所立军功过大，即使喜没有爵位，麃公也直接给他升了个百将。
军中上下也没有一人说闲话，毕竟要不是喜没爵位，估计能再往上窜一窜。
他究竟立了多大的功，没人知道。毕竟平日里都是以人头计数，但喜杀的那些魏军……除了那些被乱世击中的，其余直接被轰天雷杀死的人——莫说人头了，想多找几块肉块都得多在地上拾掇拾掇。
“乃公就是想问问，汝那还有多少轰天雷？”
麃公又割了一块肉，问道。
“吾就带了十五枚，在卷地时用了十一枚，前日又用了两枚，现在也就剩最后的两枚了！”喜老老实实答道。
“两枚？”
麃公皱了皱眉，低头看向案上的舆图。
虽然说两枚不少了，但是若再想如此顺利的拔城可就不容易了。
麃公伸出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即使此处舆图已经牢记于心，但是麃公仍接着火光细细看着，思考着再夺一城的可能性。
从安城往西，便是酸枣。
但此邑离水过近，若是借楼船运兵，不日便可到达。
而且酸枣不远处便是阳武邑，一旦进攻酸枣，魏军便可成南北夹击之势包围秦军。
再加上此行，仅有八万余众——现在只剩七万余了。
兵力过弱，不可力敌啊！
麃公长叹了一声。
本来只是想打个卷邑下来，如此偏远之地，他魏国无法迅速支援，因此只带了八万兵。若是早知道喜有这能耐，当初就应该多带些士伍！哪怕再多带十万，他也有胆子直攻酸枣，甚至把阳武也一并拿下也并不是不可能！
可惜啊！
现在就算咸阳再发兵也来不及了，兵贵神速三鼓而竭。魏军现在已有防备，再打下去也是无益！
除非……
麃公猛地仰头看向喜，沉声问道：“这轰天雷，你能否多赶制些？哪怕再来十五枚，就算攻不下，我也要废了那酸枣邑！”
说着，也不再用刀，凑上前满脸狠厉地从釜中撕下了一块肉。
破掉城池不急于一时，既然攻不下，那就把它四面城墙全给毁了！来日修整再战，夺取酸枣不过易如反掌！
听到麃公的话，喜摇了摇头：“无法！这轰天雷制作颇为复杂，现下没有足够的原料。”
其实哪是没有原料，他压根就不会做。
无论是外头包裹的琉璃，还是里头的火药……都是白鸿的法子，要是让他来，也就能做做那填上的铁砂。
但是在出发之前，白鸿特意提醒。
这轰天雷只在危难之际使用，而且一定得咬死了，就是他做的。
完完全全都是喜的主意，跟她白鸿无关！
虽然不知道白鸿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喜还是牢牢记了下来。
而且当初在卷地，如若不是他见魏石有性命之虞，他也不会如此草草的拿出轰天雷，还一下子丢过了头，扔进了城墙内。
不过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庇佑，他当初也不知这火药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要是真丢准了，魏石现在估计也碎了一地了——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听到喜这话，麃公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仍旧长长叹了一口气。
想也想得到，如此神武之利器，怎么可能能随随便便就制作出来？要是这么容易，不早就被人给琢磨出来了？
“那汝下去吧！”
麃公朝着喜挥了挥手。
“喏！”
喜行礼应道，退了下去。
“等等。”
麃公突然叫住了喜。
“上将军还有何吩咐？”
喜转身行礼应道。
麃公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才笑道：“记得把你脸上的炭黑擦洗干净，如此这般实在是不像话！”
虽是说着不像话，但言辞温和，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关心自家的晚辈一般。
和颜悦色，言笑晏晏，跟那偏将来时完全判若两人。
喜闻言一愣，伸手擦了擦脸，见着手中的那一抹黑，才苦笑着应道。
“喏！”
心里暗骂了一句：这魏石下手真狠！乃公已经洗了两次脸，怎得还是黑的？
他不知道，这脸还不如不洗呢！
这一洗，脸上一块白一块黑，被炭黑染黑的污水还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连脖子上都是条条污渍。
看着喜的背影，麃公脸上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深深沉了下去。
现在喜还能这般……只是不知道回了咸阳，这年轻人能不能扛得住啊！
他已经能想到回咸阳之时，喜会经历些什么了！
那群该死的儒生肯定会蹦跶着出来！
儒生之口，堪比世上最锋利之矛。
矛伤身，但这人言诛心呐！
此一战，虽然未曾杀伤多少人。
但若是论起惨烈程度，可是不输当年的武安君啊！谁家打仗直接将敌人炸成肉泥的？
届时，肯定少不得口伐笔诛！
麃公咬了咬牙。
此等良才，当兴大秦！就算是豁出他这条老命去，也一定要护得喜周全！
只要有喜在，天下一统绝非难事！甚至可能在他有生之年便能看见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