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些年慕云画跟陆霆深没少闹过,有时候甚至闹得见血砸东西,弄得整个屋子一片狼藉,但慕云画从来没像今天这般拎起行李箱直接出走。
一方面附近都是保镖,慕云画走不出多远,一方面就算保镖不拦,也会被跟踪,只要还在云城,她知道自己就逃不出陆霆深的手心。
到了后来,干脆就不出去了,整日在待在乾邸做自己的事情,画画,做蛋糕,种花,打理花园。
可现在,她义无反顾,再次被利用的愤怒和对秦铭远的愧疚,让她再也顾不上其他。
王妈还想再问,慕云画已经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了。
“太太!”
王妈要去追,刚追到门口,便听见二楼卧室方向“砰”地一声响。
“陆先生!”
叶医生焦急的声音响起,然后便是匆忙迅疾的脚步声。
王妈回过头,便见高大的男人晕倒在卧室门边,已全然没了知觉。
拖着行李箱,快步冲到距离乾邸一两公里外的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要去哪里,她竟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陆霆深一点没说错,她虽然在这个城市出生长大,却从来没有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从前被鸩占鹊巢的慕家是,被陆霆深用来圈住她的乾邸亦是,可除了这两个地方,她也再无去处。
而陆霆深却可以在这座城市呼风唤雨,来去自如,想要停留在任何地方都可以。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地可悲,一次次地逃离,却发现其实无处可去。
“小姐,你到底要去哪里?”司机看着一脸恍惚的女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随便。”她只能这么答。
司机一脸惊讶,觉得慕云画在耍他,要不是看她一身衣服价值不菲,气质也冷艳高贵,而这附近也是整个云城最有名的富人区,否则他可能真要将人给轰下去。
“你随便开,打表,开多远我付多少。”慕云画接了一句。
司机这才开车。
窗外的城市开始流动,从飘零落叶的黄树,到栉次鳞比的摩天高楼,光影变幻之间,仿佛将云城的一切繁华一一在她眼前展开。
这其中,不知有多少是陆氏集团的产业,不知有多少是在陆霆深手中的操控。
她抬起头,看着几乎望不到尽头的高楼,眼前仿佛看到一张细密编织的网,网住她的人,好似也在悄然网向她的心。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收起心绪。
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那几辆熟悉的车有没有跟来。
从前她每次出门,尤其是跑得稍微远一点,那几辆黑色奔驰就会一起跟上来,一模一样的车,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怕人不知道他们是一伙儿的似的,明目张胆到根本不在意她是否会发现,又或者他们还怕她不发现?
可是这次很奇怪地,她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
难道真的没有跟过来?
松了
口气,心里又隐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漂浮。
车路过一个路口时,她看了一眼路标,忽然想起什么。
“师傅,麻烦转去圣安疗养院。”
“好。”
圣安疗养院,是云城有名的私人医护疗养院。
五年前,沈念之在慕家附近出事,被车撞倒后倒在血泊里,正好被准备逃离慕家和陆家的逼婚的慕云画遇见。
慕云画不忍见死不救,上前做了急救处理,却被陆霆深撞见,出逃机会失败,更被人当场指认是她推了沈念之导致车祸的发生。
这是彻底将她拖入这段无望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霆深为了报复更是反复折磨她,更让在婚后将车祸后昏迷的沈念之安排到乾邸,命令慕云画每天亲自伺候沈念之以表忏悔之意。
那一年的时间,是慕云画最痛苦的时光,她众叛亲离,失去爱人,失去孩子,还被人软禁,人生无望。
所以,她开始每天对着昏迷的沈念之许愿,祈祷她快点醒过来,解释这一切,叫陆霆深放了她。
那时候她还心存希望,觉得陆霆深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和她结婚,只要沈念之醒了,解释清楚误会,他就会放了她。
慢慢地,不能说话的沈念之成了那所大房子里,除了王妈之外唯一可以说话的人,她埋在心底的痛苦和无法言说的话,都会对着她说。
可是沈念之并没有醒来,反而陆霆深在一年之后,将沈念之转入了这所圣安疗养院。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慕云画心里竟然有些不舍,忍不住去问陆霆深为什么。
陆霆深只是淡淡看她一眼,说嫌弃她照顾得不够好,沈念之这么久没能醒来,她脱不了干系。
她不由得冷笑,天知道这世上没人比她更希望沈念之能够醒来,因为只有她醒来,才能还给她清白,给她最后逃脱的希望。
可陆霆深不懂。
车又开了十来分钟,很快,一所带着基督教徒风格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疗养院不算特别大,但风格别致,环境清新,很适合休养。
慕云画付钱下车,拖着行李箱站在疗养院前面,一时之间有些迷茫和犹豫。
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来探望,可她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身份。
朋友吗?显然不是。
出事前,她和沈念之只有几面之缘,除了点头打招呼之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情敌吗?亦不是。
遑论她根本不清楚沈念之与陆霆深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就算他们之间有暧昧,有男女之情,也和她没关系,她和陆霆深之间,除了被强制套上的法律定义夫妻,以及成为习惯的肉一体关系,再无其他。
况且陆霆深外遇那么多,多一个沈念之又算得了什么。
那是什么呢?她思考着。
有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孩正好路过,见她在门口站了许久,忍不住上前礼貌问询 “小姐,您好,您是需要找什么人吗?”
“奥,你好,麻烦找一下沈念之沈小姐。”
“沈念之?”护士凝起了秀气的眉头,“不好意思,我可能来的时间有点短,好像没说过这位病人,不如我带您去前台查看一下,您看可以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