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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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之上,风很大。

  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叶孤城举剑。

  “请。”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

  “现在不能。”

  “不能?”

  西门吹雪摇摇头。

  “不能出手。”

  “为什么?”

  西门吹雪衣袂飘飘,眼中仿佛空无一物。

  “因为你的心还没有静。”

  叶孤城默然无语。

  西门吹雪继续开口。

  “一个人心若是乱的,剑法必乱,一个人剑法若是乱的,必死无疑。”

  叶孤城冷笑。

  “难道你认为我不战就已败了?”

  西门吹雪看向他。

  “现在你若是败了,非战之罪。”

  叶孤城神色复杂。

  “所以你现在不愿出手?”

  西门吹雪没有否认。

  叶孤城继续追问。

  “因为你不愿乘人之危?”

  西门吹雪也没有否认。

  叶孤城摇摇头。

  “可是这一战已势在必行。”

  西门吹雪看着手中的剑。

  “我可以等。”

  叶孤城举剑的手低垂下来。

  “等到我的心静?”

  西门吹雪点点头道。

  “我相信我用不了等多久的。”

  叶孤城霍然抬起头盯着他,眼睛里仿佛露出了一抹感激之色,却又很快被他手里的剑光照散了。

  这一战是不是值得?

  那些人的等待是不是值得?

  没有人能回答,没有人能解释,没有人能判断。

  甚至连陆小凤都不能。

  可是,他也同样的感觉到那种逼人的煞气和剑气,他所感受的压力也许比任何人都大得多。

  因为西门吹雪是他的朋友,叶孤城也是。

  ──假如你曾经认为一个人是你的朋友,那么这个人永远都是。

  所以,陆小凤一直都在盯着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剑,留意着他们每一个轻微的动作和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根肌肉的跳动。

  他在担心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剑,本来是神的剑,剑的神。

  可是现在,他已不再是神,是人。

  因为他已经有了人类的爱、人类的感情。

  人总是软弱的,总是有弱点的,也正因如此,所以人才是人。

  叶孤城是不是已抓到了西门吹雪的弱点?

  陆小凤很担心,他知道,无论多小的弱点,都是足以致命的。

  他知道,就算是叶孤城能放过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也不能放过自己。

  胜就是生,败就是死,对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种人来说,这其间绝无选择的余地。

  最怪的是,他也同样担心叶孤城!

  他从未发觉叶孤城有过人类的爱和感情!

  叶孤城的生命就是剑,剑就是叶孤城的生命。只不过生命本身就是场战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战争。

  无论是哪种战争,通常都只有一种目的──胜。

  胜的意思,就是光荣,就是荣誉。

  可是现在对叶孤城说来,胜已失去了意义,因为他败固然是死,胜也是死。

  因为他无论是胜是败,都无法挽回失去的荣誉,何况无论谁都知道,今夜他已无法活着离开紫禁城了。

  所以他们两个人虽然都有必胜的条件,也都有必败的原因。

  这一战究竟是谁负?谁胜?

  这时候,星光月色更淡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已集中在两柄剑上。

  两柄不朽的剑。

  剑已刺出!

  刺出的剑,剑势并不快,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很远。

  他们的剑锋并未接触,就已开始不停的变动,人的移动很慢,剑锋的变动却很快,因为他们一招还未使出,就已随心而变。

  别的人看来,这一战既不激烈,也不精彩。

  魏子云、丁敖、殷羡、屠方,却都已经流出了冷汗。

  这四个人都是当代的一流剑客,他们看出这种剑术的变化,竟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也正是武功中高无上的境界!

  叶孤城的对手若不是西门吹雪,他掌中的剑每一个变化击出,都是必杀必胜之剑。

  他们剑与人合一,这已是心剑。

  陆小凤手上忽然也沁出了冷汗,他忽然发现西门吹雪剑势的变化,看来虽然灵活,其实却呆滞,至少比不上叶孤城的剑那么轻灵流动。

  叶孤城的剑,就像是白云外的一阵风。

  西门吹雪的剑上,却像是系住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他的妻子、他的家、他的感情,就是这条看不见的线。

  陆小凤也已看出来了,就在下面的二十个变化间,叶孤城的剑必将刺入西门吹雪的咽喉。

  二十个变化一瞬即过。

  陆小凤指尖已冰冷。

  现在,无论谁也无法改变西门吹雪的命运。

  陆小凤不能,西门吹雪自己也不能。

  两个人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两柄剑都已全力刺出!

  这已是最后一剑,已是决胜负的一剑。

  直到现在,西门吹雪才发现自己的剑慢了一步,他的剑刺入叶孤城的胸膛时,叶孤城的剑已必将刺穿他的咽喉。

  这命运,他已不能不接受。

  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忽又发现叶孤城的剑势有了偏差,也许只不过是一两寸间的偏差,这一两寸的距离,却已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这错误怎么会发生的?

  是不是因为叶孤城自己知道自己的生与死之间,已没有距离?

  剑锋是冰冷的。

  冰冷的剑锋,已刺入叶孤城的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剑尖触及他的心。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刺痛,就仿佛看见他初恋的情人死在病榻上时,那种刺痛一样。

  那不仅是痛苦,还有恐惧,绝望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他生命中所有欢乐和美好的事,都已将在一瞬间结束。

  现在他的生命也已将结束,结束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可是,他对西门吹雪并没有怨恨,只有种任何人永远都无法了解的感激。

  在这最后一瞬间,西门吹雪的剑也慢了,也准备收回这一着致命的杀手。

  叶孤城看得出。

  他看得出西门吹雪实在并不想杀他,却还是杀了他,因为西门吹雪知道,他宁愿死在这柄剑下。

  ──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能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至少总比别的死法荣耀得多!

  西门吹雪了解他这种感觉,所以成全了他!

  所以他感激!

  这种了解和同情,惟有在绝世的英雄和英雄之间,才会产生。

  在这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接触,叶孤城从心底深处长长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

  这三个字他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已从他目光中流露出来!他知道西门吹雪也一定会了解的!

  他倒下去!

  明月已消失,星光也已消失,消失在东方刚露出的曙色里!

  这绝世无双的剑客,终于已倒下去。他的声名,是不是也将从此消失?

  天边一朵白云飞来,也不知是想来将他的噩耗带回天外?还是特地来对这位绝世的剑客,致最后的敬意?

  曙色已临,天地间却仿佛更寒冷、更黑暗。

  叶孤城的脸色,看来就仿佛这一抹刚露出的曙色一样,寒冷、朦胧、神秘!

  剑上还有最后一滴血!

  西门吹雪轻轻吹落,仰面四望,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西门吹雪藏起了他的剑,抱起了叶孤城的尸体,剑是冷的,尸体更冷。

  最冷的却还是西门吹雪的心。

  但故事还没结束,陆小凤心情沉重地看着人群中轻摇纸扇,与众人一同观战的翩翩公子。

  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秦天、段誉、司空摘星、花满楼带着一众武林人士围上了他们。

  “所有人都浮上了水面,但想不到你这只老狐狸还躲在幕后。”

  陆小凤摇了摇头。

  他没想到慕容复这家伙居然这么能忍。

  而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慕容复依旧不为所动,守在他身边的护卫也同样面无表情。

  慕容复收起纸扇轻轻鼓掌。

  “好一个陆小凤,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陆小凤凝视着慕容复,心中却涌起一阵不安。

  “你之前引我去调查逍遥派,目的是为了转移我的视线,以免我干扰到你的布局。”

  慕容复点点头。

  “不错。”

  陆小凤十分不解。

  “但是我回来了,其实大智大通是你杀的,李燕北有危险的消息也是你告诉他的。”

  陆小凤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更大的局中。

  无论是李燕北的死还是杜桐轩的死,亦或是他在太监窝打听到的消息全部都是慕容复安排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容复笑了笑。

  “我不断派出高手试探西门吹雪叶孤城和你,就是为了摸清你们的实力,然后只要掌控了你们的心思一切都会依照计划进行。”

  陆小凤有些不甘心。

  “所以这就是一场局中之局?”

  所有的一切,包括月圆之夜的决战,南王世子,皇帝,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乃至他陆小凤都在局中。

  “不好,保护皇上!”

  魏子云忽然明白了什么,但陆小凤却摇了摇头。

  “他不会大费周章地去行刺皇上的,只要南王世子一死就可以了,真皇上假皇上没人分得清。”

  慕容复点点头。

  “没错,只要南王世子一死。天下就会知道南王谋逆已经杀掉了皇帝,如今的皇帝就只会是南王世子,不是也是。”

  陆小凤眼中浮现深深的忌惮。

  “好一个阳谋,但是你人在这里,如果你死了那这一切又何从谈起呢?”

  慕容复摇摇头。

  “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不过西门吹雪他来不了了。”

  陆小凤眼中浮现一丝震惊。

  “十香软筋散!”

  慕容复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西门吹雪的剑你们检查过,但真正叶孤城的剑你们可是没检查过的。决战中内力激发,他们两个早已经中了十香软筋散,即使不死也会功力尽废。”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这么确定我就是慕容复?”

  慕容复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包不同。

  “我这是慕容公子派来监视计划执行的,真正的慕容公子昨日已经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不日便会率领各派来讨伐你们这帮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镇边将军李德芳也会率领大军南下讨伐逆贼,而谋逆的消息散布出去之后,只怕你们手上这十万禁军都不可能调动了。”

  陆小凤眉头皱了起来。

  “北军调动,你们不怕契丹人趁机来袭么?”

  包不同哈哈大笑,此时他才明白过来慕容复的良苦用心。

  “陆公子怕不是忘了萧峰!”

  人群中,秦天听到这个名字一惊。

  陆小凤确实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萧峰此时已经回到了契丹而且阻止契丹人发兵?”

  包不同点点头。

  “不错!”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哈哈一笑。

  “那诸位,就这样结束吧!”

  说着,一丝乌血从他嘴角溢出。

  周围的人趁机将护卫们制住,陆小凤忍住心中的惊天波澜,上前探了探包不同的鼻息。

  他死了。

  虽然包不同死了,但陆小凤仍旧是忍不住的一阵挫败感。

  他输了!

  但一切都结束了。

  决战已经结束,他们该退出遗藏了。

  而此时的段誉却满是庆幸,如果不是包不同,他怕是要因为任务失败而抹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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