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别将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这跟你有关系吗？”
“呿，小气。”周怡音冷哼了一声，嘟囔着拉过被子盖过头顶，一副不打算搭理他的样子。
静静悄悄的。
周怡音以为鹤别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一转头，鹤别仍旧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她，长睫毛一下接着一下眨，如同轻柔的羽毛，能落进人心里。
周怡音被眼前淡漠里带着温柔的鹤别勾得痒痒的，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鹤别认真道：“多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周怡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她总觉得这样肉麻又深情款款的台词不应该由鹤别这样长相禁欲冷淡的人嘴里说出来，可他说了，还说给了她听。
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鹤别。
周怡音心口热得发慌，忍不住躲进了被窝里，不敢去面对鹤别。
鹤别刚站了几个小时做手术，其实非常疲倦，但看着周怡音，又觉得没那么累了，他还能再等一会儿。
时间嘀嗒。
等了许久，周怡音还是一团“缩头乌龟”。
鹤别不禁低声问道：“不热吗？”
“不热。”
又过了几分钟，鹤别怕周怡音真被自己闷着了，于是无奈妥协了，解释道：“我回来是为了一台手术。”
“哦。”周怡音眨眨眼，没搞明白。
“我已经告诉你了，能出来了吗？”
周怡音被他哄小情人似的语气弄得措手不及，越发笃定主意不肯出来了：“我没逼你说。”
“好。”鹤别认真点了点头，凑过去，轻轻拽了拽她的被角，“是我自己要跟你说，行吗？”
周怡音不太适应光线地闭了下眼睛，而后看着鹤别，没来由想到了鹤榕，推了推鹤别，冷漠道：“你走吧，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鹤别点了点头，像是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嗯。”
因为父母的拼死相互，周怡音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是并严重，只有腰后有一道被玻璃割伤的贯穿伤有些深。
医生告诉她可能会留疤，建议她预约整形手术祛除。
周怡音否了。
她不想忘记这场车祸，也不想忘记父母的死。
出院后，周怡音买了墓地，按照习俗守孝吃素，于七天后安葬了她的父母。
饶城临海的墓场，白雾缭绕，海风还带着腥甜的味道。
周怡音跪在父母陵墓前，看着黑白的相片，神情木然地点燃了两支白色的蜡烛，一点点摆放着带来的贡品。
“爸，妈，你放心，我已经想通了，既然逃不掉，那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地活下去，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摆布。”
照片里，周怡音的父母目光慈爱，弯唇笑着，好像一切都还没变。
周怡音描绘着父母的眉眼，眼底满是眷恋。
“妈，你不是觉得我当记者好吗？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超过陈安时出人头地，一定不会让你们白死。”
“我会亲手抓住那些长袖善舞，弄权专政的无耻商人。”
周怡音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随着日出东方，晨雾逐渐散去。周怡音徘徊在陵墓前，盯着不远处金蓝渐变的海岸线出神，迟迟没有离开。
直到鹤别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站在这里做什么？头不疼？”
周怡音仰起脸，入目是鹤别清瘦流畅的下颌线，她一时恍惚，回过神后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你怎么会来？”
“我来看看伯父，伯母。”
面对两次救过周父的鹤别，周怡音纵然再恨鹤榕，也没有说什么，起身让开了。
鹤别将怀里的小雏菊放在了周家父母的墓前，鞠了一躬。
他不善言辞，什么话都没有说。
二人找了个角落说话，鹤别问她今后的打算。
“以前我是身不由己，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为了我父母怎么都要活出一个人样来吧。”
“我听说你现在在光线电台上班？”
“嗯，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可能会跟你一样一直坚持下去。”周怡音转过头去看鹤别。
鹤别这几天很忙，加起来总共没睡几个小时，精神有些疲倦，嘴里也说不出的发苦，他习惯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想要提提神。
但烟咬在嘴里还来不及点燃，听见周怡音的话愣了愣：“我？”
“对，我曾经羡慕你有为之努力的理想，我觉得很帅。”
鹤别缓缓压下了唇角，莞尔一笑，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很好啊，周大记者，要加油。”
“我一定会的。”周怡音喃喃。
静默了一会儿，周怡音忽然问道：“如果我有一天我做的事会侵害鹤家的利益，你会怎么做呢？鹤别。”
鹤别一怔，继而转过头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如同没有蒙尘的明珠，清晰地倒映着周怡音的脸。
鹤别没有做出回答。
等他走后，周怡音看了眼时间，也准备起身离开。
但没想到迎来了今天最后一位过来祭奠她父母的客人，许宛央。
许宛央的出现，远远超乎了周怡音的预料。
“很意外？”
周怡音诚实地点了点头。
许宛央抱着怀里的康乃馨走到了坟墓前，非常标准地鞠着躬，还上了两柱清香。
“伯父，伯母，一路走好。”
做完这一切，许宛央帮周怡音收拾了东西搬上租来的车，一起下了山。
车内，许宛央坐在副驾驶，神色是她们相识以来从未有过的平静：“周怡音，我很羡慕你的父母，他们一定很爱你吧？”
周怡音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但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应付许宛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有这样的父母真好啊，你童年一定很幸福吧？”
周怡音倏地握紧了方向盘，不悦道：“许宛央，你是来这里幸灾乐祸的吗？”
“生气了？”许宛央一挑眉，接着转过头淡声道：“我说的是认真的，不是谁都有这样好的命运，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呢。”
想到叶清，周怡音也持保留意见地沉默了。
“最近我在医院照顾赵楠，从她嘴里听说了一些事情。”许宛央漫不经心地打理着自己的发梢，问道：“张家出了这么多事，肯定跟你分不开关系吧？”
“你想说什么？”
“张启年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张家的父母也是焦头烂额，你现在肯定对白泽安充满了感激吧？”许宛央看着她，眼底满是嘲讽。
周怡音很不爽：“许宛央，如果你就是单纯来找不痛快的话，我可以请你下车。”
“我说错了？”许宛央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笑了笑，“不过我可要提醒你，白泽安远远没有你想得那么菩萨心肠，你最好别被他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