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不大,但繁华程度要甩江湖楼所在的长益镇好几条街,地处昆州交州两地交界,因为背靠一座常年不改颜色的高山而得名“青山”。
青山镇方圆数里一马平川,只有这一座小镇百姓称之为“神山”的独峰,显得有些突兀。
进小镇前,老车夫煞有其事,说了段镇子里市井坊间流传的故事。
传说几百年前,小镇还不叫青山镇,小镇旁边也还没有那座高山,那时候,这里出了个作恶多端的妖怪,好食人肉,尤其最喜食童男童女的心肝,小镇方圆几里村寨的孩子都被抓光吃光,一时间人心惶惶,闹得百姓不敢结亲生子。
后来,一对年轻夫妇刚出世的孩子被妖人抓走烹食,夫妇二人生无可恋,齐齐哭告上苍,求上天眷顾,将那妖人灭杀,还世间一个公道。
夫妇二人跪地哭了三天三夜,最后双双自尽,希望以他们自己的鲜血,感动上天,达成心愿。
夫妇二人的死,果然惊动了天神,神仙不费吹灰之力,将妖人打杀,之后,仙人感念那对年轻夫妇情真意切,施了神通,将夫妇二人尸身化作眼前这座青山,将二人入了地府的魂魄拘了上来,敕封为此方山神。
萧雨庭与师兄季剑听过后,一笑了之,不置可否。
倒是向天涯与无为小和尚听得极为认真,向天涯大抵是同情故事中的年轻夫妇,不忿道:“为什么神仙不早点出现,非要等人死了才来?”
季剑闻言,一拍大腿,放声笑道:“师侄女啊,这其中是有门道的,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小姑娘向天涯点了点头。
季剑大有鱼儿上钩的得意,“你先叫声师伯!”
“我不想知道了!”
眼见“鱼儿”要跑,季剑又开始威逼,什么“你不叫师伯就把你逐出师门”之类的狠话放了一大堆,少女始终不为所动,威逼不成就利诱,许诺买胭脂水粉,买漂亮衣服,功法秘籍,仙家宝贝,为达目的,季剑什么手段都使上了,可惜还是没能让少女松口。
最后,季剑服输道:“得得得,服了你了,别人家的师侄见到师伯,巴不得鞍前马后伺候着,一个不小心就能捞到大机缘,你到好,只有横眉冷对!”
萧雨庭有心看师兄吃瘪,只觉得好笑,自己这徒弟,总能给人惊喜
看着自家师侄女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欠揍嘴脸,季剑只能接着说道:“且不论传说真假,天上是否真的有仙人,单从故事来看,那个神仙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其实跟凡夫俗子是一样的,比如大多数大官豪阀,君子贤人,百战将军都喜欢这样,关键时刻,横插一脚,一槌定音。你想啊,在百姓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是不是最容易让百姓感恩戴德?”。
季剑越说越来劲,接着话锋一转,阴恻恻道:“说不定,那只妖人也是神仙安排的,然后自己出来除妖立功,堂而皇之的享受百姓香火,你不信问问驾马车那位,山顶上是不是供着那个仙人的神像?”
萧雨庭越听越不对劲,开口道:“行了,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再把她教坏了,好歹是你的师侄女,别整天给她灌输你那套人性本恶的说法!”
“天涯,别听你师伯胡说,你记住,永远不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也不要轻易对别人放下所有戒备,为人要要中正平和!”
车厢外的老车夫也听到季剑的话,开口道:“公子,这你可想错喽,山顶上供奉着的是那对夫妇,可不是什么神仙。后人为了纪念那对夫妇,在山顶给那对夫妇建了山神庙,塑了金身,香火可旺了!”
季剑打了个哈欠道:“没劲!”
老车夫呵呵一笑,补充道:“听说,小镇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凡是新婚夫妇,第二天都要上山拜上一拜,哦,对了,那个山神庙还是个送子庙,据说比送子观音还灵呢!”
听了车夫爷爷的话,向天涯莫名心喜,瞪了一眼车厢里半躺着的季剑,第一次主动跟师父提议道:“师父,反正我们要在小镇休整一天,不如我们去山上看看吧?”
“啪!”
老车夫空甩了一记鞭子,吓得逐渐慢下步子的马儿一个激灵,加快了速度,同时介绍道:“山上的日出,小镇杏花巷的美酒,石榴巷的烤鸭并称青山三绝,几位可不要错过!”
经过几个守在城门口的衙役一番象征性的盘查后,一行人入了城。
进入小镇,天色已晚,酉时已过,街上还是一番热闹模样。
老车夫驾着马车径直到了一家名为“青山别院”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个丰腴妇人,与车夫交谈几句,取了样约莫是钱袋子模样的事物交给车夫,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一点即便是修行中人也不能免俗。
萧雨庭对此见怪不怪,求财谋利者何其多,手段更是五花八门,客栈与车夫这些载人谋生的走马人中间有什么利益往来,萧雨庭并不介意,事实上这个以小镇名字命名的客栈,多半就是小镇最好的客栈了。
客栈与车夫这个行当中间存在的某种不成文的规矩,不单是一个小镇如此,整个大虞都是这样,相较于西北邻国大宛,大虞对民间货物与人员往来输送的管控并不那么把控甚严,一些个镖局、走马店都是私人所属,只需按时向朝廷缴纳一定数量的赋税即可。反观大宛,则严禁私人操办镖局、走马店之类营生,由朝廷专设输物司、流马司并派专人负责此类事务。
车夫与人沟通后,跟萧雨庭几人说道:“这是青山镇一流的客栈,几位客人先住下,什么时候离开,派客栈伙计知会老汉一声即可。”说完便牵着马车入了客栈驻马房,老车夫对此熟门熟路,无需伙计带路,直接牵着马车从客栈一旁的巷道拐了进去。
客栈老板是个成了精的生意人,一看眼前几人装束,心里就有了八九分数,这几个客人必定不是普通人,而且非富即贵,说不得还是那些喜欢一掷千金的江湖豪侠,于是扭动着丰腴的身姿,迎了上来,热情道:“几位贵人快里面请,瞅着面生,贵人们是头一次到我们这小地方来吧,明儿个派个腿脚利索的伙计,带几位四处转转,镇子虽小,不及那些大城恢宏,可胜在别致。”
萧雨庭不擅长与这些自来熟的人打交道,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季剑则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瞥了眼丰腴妇人胸前让人叹为观止的风景,插科打诨道:“谁说不恢宏,简直大气嘛!”
妇人到底是有了年岁的人,没了红粉少女的娇羞,只剩风情万种,捂嘴笑道:“小地方还能入公子法眼,真叫人欢喜!”
向天涯看着那个师伯的做派,越发没了好印象,又自然而然的扫了眼丰腴妇人的胸脯,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自觉挺起了初具规模胸脯。
小和尚在一旁双手合十,连连诵了几声阿弥陀佛。
入了青山别院,季剑指着萧雨庭大气道:“四间上房,他付钱!”
丰腴妇人心下了然,有意无意扫了几眼萧雨庭还算俊俏的脸庞,果然这位才是金主,忙道:“公子可还有什么需求?只管说,小店能满足的一定尽力!”
萧雨庭对师兄无奈至极,对客栈老板交代道:“四间上房,吃食的话,拿些招牌菜就好,另外准备一份素食,送到这位小师父房中!”
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四人并排房间相邻,客栈很有效率,几人进了房门没多少时间,吃食酒水就很快送到。
晚饭过后,几人小憩了片刻。
“咚咚咚”
萧雨庭起身开门,见是三师兄。
季剑兴奋道:“老九,我打听过了,今晚青山镇有个庙会,是青年男女寻找意中人的日子,我们去凑凑热闹?”
“人家找意中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凑那门子热闹?”
季剑洋洋得意道:“凭你师兄这模样,这气质,肯定迷倒万千少女啊?去看看,去看看!”
萧雨庭作势要关门,被师兄挡住,无奈道:“那你自己去就好了,找我干什么?”
季剑实在没了法子,只得老实道:“其实我是听说,这里夜市值得一逛,就想着找你跟我去买点东西,这不是快到江阴了吗,到时候好送给你四师姐!”
萧雨庭心中了然,打趣道:“害怕了?那你说你当初怎么就敢去偷四师姐的东西呢?现在又想拖我下水,不去!”
季剑拍了拍胸脯道:“我害怕?我会害怕?我只是想,去见你四师姐,不好空手去嘛!”
最后,萧雨庭实在受不了师兄季剑的软磨硬泡,只得答应出去逛逛,只是提了个条件,要带上向天涯与无为小和尚。
一行四人,出了客栈,直走穿过一条巷道,就到了青山镇庙会的地方,映入眼帘的除了到处张灯结彩的店铺,就只剩下了人,大多是青年男女。有男女手挽着手,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也有一群人围着居中红透耳根的男女,起着哄,好不热闹;还有偷偷摸摸在不起眼的角落,相拥而泣的,大概是家里不同意,只能以这种方式见面的结果。
季剑四处张望,不知道买点什么好,就问起自己师侄女来,“你们女的都喜欢什么呀?我该买什么好!”。
向天涯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不知道,便没了下文。
最后,季剑以一种宁肯错杀,不能错放的心态,把各种胭脂水粉,漂亮衣裙都买了一遍,还一式两份。
季剑把手中的东西分了分,递了一份给向天涯,说道:“喏,给你的,师伯对你好吧,以后不准对我横眉竖眼了!”
小姑娘向天涯原本赌气不要,虽然也很喜欢那些漂亮衣服,可听见师父说了一句,“拿着吧,他好不容易大方一次!”,还是收下了。
萧雨庭看着忙碌的师兄,不忍心拆台道:“三师兄,你觉得四师姐缺这些玩意儿吗?送礼物,而且还是用来赔罪的礼物,要投其所好才行!”
季剑泄气道:“干嘛不早说,买都买了。”
“再找找看嘛!”
几个人接着往前走,在庙会的尽头,一个冷冷清清的摊子面前,萧雨庭停下来,看着摊子上一个小鼎,皱了皱眉。
这时季剑凑上来贼兮兮道:“发现什么好东西啦?一个有点门道的炼药鼎而已,你要它干嘛!等等,炼药鼎?”
萧雨庭斜眼瞟了季剑一眼,意味深长道:“投其所好!”
萧雨庭其实也很好奇,一个小小的青山镇,怎么会有这种上了年头的炼药鼎,而且品质不低,他完全可以确定,摊主绝对不是修行者。
季剑走上前,问道:“这玩意儿怎么卖?”
小贩见有客人对自己东西感兴趣,立即殷勤道:“客人好眼光,一百两,你要,拿走!”
季剑满脸嫌弃,杀价道:“这破铜烂铁,一百两,不要了,不要了!”
小贩做出忍痛割爱的神情,喊住季剑道:“有话好说嘛,这样,五十两,最低了!”
萧雨庭也凑过来,帮腔道:“三十两,我们带走!”
小贩纠结了一会儿,凑到萧雨庭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实话告诉你们,这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肯定是宝贝,再加点!”
萧雨庭也不多说,开口道:“现在二十两,一口价!”
“行行行,拿走拿走!”,小贩一咬牙,应承下来,要不是这东西不敢拿到明市上卖,也不至于蹲在这碰运气。
萧雨庭见小贩答应得勉强,故作高深的道:“东西年头不算久,在黑市也许还不值这个价,你算占便宜了!”
买下炼药鼎,一行人也没了逛街庙会的心思,索性回了客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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