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时却不自知，亦或者说他似乎对某些事失去了判断力。
人在极度消极的情况下，总是容易怀疑自己。
回去的路上，秦时依旧一言不发，手指不自觉的摸索着玉佛，侧着脸看着窗外，心里五味陈杂。
父亲出事那天。
送姜轻轻回家时，他其实一直在懊恼自己不该用那样的态度对姜轻轻。
可不知道怎的，就是做不到用很好的态度面对她。
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有恃无恐。
他觉得，就算在姜轻轻面前露出再恶劣的面目，姜轻轻也不会真的讨厌他。
他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笃定。
但就是有。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放纵了自己把坏情绪袒露在她面前。
在听到秦志宏挑拨离间的话后，气冲冲的找她，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他自认为自己理智。
可实际上，还是不够理智。
现在只要想起那天的画面，他就恨不得掐死自己。
后悔死了。
特别是看到姜轻轻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好像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割裂着他心脏，迟缓而绵密的痛在蔓延，无法忽视，也无法阻止。
想起来的时候。
更疼。
有时候。
秦时在想，这大概就是对他的惩罚和报应，让他以后都受这种悔恨和愧疚的折磨。
大概是他整个人表现的太沉郁，司机都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开口打破沉默。
“大少爷，您还好吧？”
听到声音。
秦时回过神来，迅速收敛心神，低声嗯了声。
司机不知道他心里想那么多，只以为他是担心老秦先生，安慰道：
“大少爷，您放心，先生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总会熬过去的！”
“谢谢。”
秦时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玉佛，随后抬头看着司机吩咐，“先不回家，去仁爱医院。”
仁爱医院。
姜轻轻在那里。
他忽然迫切地想看到她。
司机虽然疑惑，但不敢质疑，只弱弱的提醒了一句。
“大少爷，您还没吃晚饭，饿肚子很容易得胃病的。”
然而。
秦时却没有回应。
从内后视镜看，他闭着眼睛靠坐着，看起来很疲惫的感觉。
于是，司机也不敢再说话。
……
秦时到病房时，顾临刚好在吃饭。
看到秦时走进来，顾临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噎得他难受！
缓过来后，顾临很是咬牙切齿的将饭菜咽下，放下饭盒瞪着秦时，“你还来干什么？”
“我想单独和轻轻说会儿话。”
“不方便，慢走不送！”
顾临言简意赅，直接下了逐客令。
秦时不以为意，岿然不动的站在一旁，不紧不慢的说：“亲近熟悉的人和她多说话，对她的意识苏醒有帮助，这点你应该知道。”
“……”
顾临语噎。
这个他当然知道！
天知道这些天他握着姜轻轻的说，一天说了多少话？
每天巴拉巴拉说个没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啰嗦，俨然变成了话痨。
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姜轻轻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此刻。
听到秦时这么讲，他忽然在想，是不是因为他不是姜轻轻想见的人，所以效果不大。
而秦时是姜轻轻想见的人。
或许，他说上一两句话，就顶他一百句？
这个认知让顾临觉得很郁闷。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后起身，端着饭盒坐到旁边沙发吃饭。
饭菜都是家里阿姨做好了送过来的，其实味道不差。
但见到秦时后，顾临觉得乏味极了。
不过，看到秦时坐到他刚刚坐的位置，握住了姜轻轻的手之后，顾临故意吃饭吃得很大声。
虽然这样很不礼貌。
但他就是心里不服气！
秦时当然能察觉到他的不甘。
只是，这么小孩子气的举动，能改变什么？
他回头看着顾临，“你可以出去吗？我单独陪陪她。”
“不能！”
顾临态度坚决。
秦时不再多言，转头看着姜轻轻，握着她的手凑近唇边，低声说了句：“轻轻，你哥哥挺可爱的。”
可爱？
狗p！
听到这样的词语，顾临差点被饭菜呛到，狠狠瞪了眼顾临后，最终还是出去外面吃了。
病房里终于清净下来。
只剩秦时和姜轻轻两人。
秦时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动，满是柔情的看着姜轻轻的脸，一边吻着她的手背低喃：
“轻轻，对不起……以前答应你的事我可能办不到了。”
没有人回应。
秦时也不作什么指望，嘴角依旧带着浅淡的温柔笑意，眼里更是柔情似水，只是说出来的话，却……
如果姜轻轻此刻清醒，听到他的话一定会难过的直掉泪。
因为。
秦时在和她道别。
“或许我真是个不祥的人，会给身边亲近的人带来灾难，我想，我应该远离你，这样你就能好好的。”
“轻轻……”
“快点醒过来，我想你醒过来，想你平安顺遂，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不要再这样睡下去了，好么？”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哥哥虽然管你管得严，但是他真的对你很好，也真的很疼爱你。”
“你看，他把你的指甲修剪得多好看，指甲缝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而我……都忙到没时间来看你，甚至不敢来看你。”
“对不起，轻轻，最应该照顾你的人是我，可我没做好。”
“忘了我吧，希望你醒来之后忘了我，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我……不值得你等待，也不值得你喜欢。”
“顾临能照顾好。”
至始至终。
都是秦时在自说自话，姜轻轻没有半点反应。
后来。
秦时也沉默了。
他呆坐在那里，过了好久才又说：
“轻轻，我以后不会再来了，所有的苦果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好了，你要快点醒过来，回归原来的生活，知道吗？”
话落。
秦时起身凑近，在姜轻轻的唇上亲了一下，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声音温柔的又说了句：
“乖乖的，要听话，好吗？”
秦时出来时，顾临已经等的不耐烦，准备推门进去。
结果，他刚到门口，秦时从里面拉开了门。
四目相对。
顾临眼里闪过一丝尴尬，随后便是怒意，他往旁边站了一步，满脸不耐烦。
“快滚，这里不欢迎你！以后少点过来献殷勤，不需要。”
“我不会再过来了。”
什么？
顾临怀疑自己听错，诧异的看向秦时，就听到秦时语气冷淡的说：“等她醒来告诉她，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已经结束了。”
话落。
秦时迈步离开。
顾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下意识追上去，“你什么意思！始乱终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