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面皮之下的安澈,温润似和风的眸子里已经起了层层波澜。
我以为把你留在大央是为你好,可如今见你才知,盛世并不能把你照顾的很好。
阿,何苦?
她痛苦的喊声一次次穿透瓦砾红砖撞击着众人的心,这来兮阁里有不少上了年纪的宫人,曾知道先皇后安阙的事情。
唐缘的痛苦,把他们都带回了过去,回到了那年安阙病发的时候。
双生之毒最要命的,是一次次的折磨人的意志。若是不想与其再继续抗争下去,也就难以继续活下去。
当初太医院众人都手足无措,先皇是费尽力气才请了同昌阁的阁主来为其诊治,可惜不待等到晚樱的父亲配出解药,安阙就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件事,安澈也十分清楚,所以他看着在床上苦苦挣扎不成样子的唐缘,心如刀绞。
她的喊声从清澈洪亮渐渐变得沉厚沙哑,一声一声地减弱,最后终于是没了声响。
安澈很慌张。
“怎么没声了?她怎么了?”因为此时的这种冰凉感已经让人感受不到她的生气。
晚樱拔去最后一根针,本人十分虚弱的瘫坐在床边。
安澈和一桑见她这样,都慌张的去查看唐缘。
“阿!”
“主子!”
“不要喊,”晚樱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道,“她只是累了。”
这人,是从鬼门关里给拉出来了。
白树也端着熬好的药碗和蜜饯走了过来。
“喂她喝下去,这药十分苦,你须得一点一点剥开蜜饯给她送下去,呵,你们怕是不知道吧,唐缘其实最怕苦,小时候她吃药都恨不得吃上一大盘蜜饯还不够,后来干脆改喝蜂蜜甜水,为此事,我们常常嘲笑她,偷把她的蜜饯和蜂蜜给藏了起来,她吃完药找不到,脸皮皱的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吐的胆汁都出来了,肠子和胃被她净化了一遍。后来为了此事,她没少想法子捉弄我们,一连整月,我们都没睡好过觉。”
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手上的伤口都已经流尽了血。
就是这样一个不爱吃苦味儿的唐缘,却一路走来一声抱怨都没有,她吃过很多药,也尝过痛彻心扉的苦,她都自己消化,而没有选择去找那个可以帮她解脱的蜜饯。
安澈接过一桑手里的药碗,“我来喂吧。”他的手被唐缘抓的满是痕迹,一桑看着那双手,怎么也对不上那个风华绝代的人。
他喂唐缘的时候,很专注,小心翼翼的吹凉了每一口,又一点一点的给她填入蜜饯。
白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主子,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的珍宝,那样小心翼翼的呵护。
晚樱不知道安澈此时的事情,她很累,看着白树在愣神,便叫醒了他,“看见那个药箱了吗?那里面有另一包药,是给她护嗓子吃的,她每次这么喊下去,嗓子都会喊坏,你去给她煎了,待会儿一并给她吧。还有啊,给我那点吃的吧,没力气,我怎么去给他们帝姬看病?快去快去。”
她伸手又拍了拍一桑,“药箱里,有个青蕊红瓷白莲小罐,你去拿来,那是治疗伤口的,你看她身上新添了那么多道口子,你帮她涂上。顺便,你们自己身上被她抓伤的药也都抹一抹,都记好自己哪里受了伤,回来一并向她要赔偿。”
晚樱此时还有心思开唐缘的玩笑,证明今日这人的双生劫数算是过去了,安澈和一桑的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床上的唐缘闭着眼睛,脑子也慢慢清醒,她感受到有人在喂自己吃药,苦色与甜蜜交杂,唐缘突然一时想起,她上次双生病发时,在身边陪着的那个人。
“盛世。”
安澈手中的汤匙一顿,抬眸看向她。
安昀服下一味醒神的茶,精神才慢悠悠的缓了过来。弄心慢慢的给她摁着,帮她缓神。
“殿下可是又想起了往事?”
安昀点点头,表示默许。
“殿下的这是心结,您若不同皇后娘娘把话说清楚,那有些事情,您就一辈子无法释怀。”
安昀又摇摇头。
“母亲和子女之间有了隔阂,你说,究竟是谁种下了业障?”
“殿下......”
安昀摆手,示意弄心不要再说下去了,“那边情况如何了?”
正问着,知意便走了进来。
“小神医说了,等她吃点东西补充上体力,就过来给殿下诊治。殿下,您也吃点吧。”
安昀没什么胃口,“那就是说,唐缘,没事了?”
知意也没有进去,但小神医都开始用膳,那就应该表示宝和县主没什么事了。
“小神医带来的仆人刚又去煎了一副药,里面也没再传来什么声音,殿下,应该是没事了。”
中了双生之毒,她还能挺过来。
但是唐缘,你身上的这毒,又是从何而来?
这可是母子毒。
“吩咐下面的人,都少费些口舌,这件事就是我来兮阁的内务,他们谁给漏了出去,我定是不饶。”
不过安昀也知道,这毕竟是皇宫,自唐缘住进来开始,这荣华巷,就要比往常多了一辈的势力。
她的那一声盛世,在这突然间安静下来的屋子里,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晚樱刚端着饭藏外面进来,听见那一声盛世,看着屋里顿时有些诡异的气氛,自己呵呵了两声。“想来是在想着怎么同盛世算账吧。那人抛下她将她一人留在宫里,偏偏是此时的双生之日,她定是恼怒盛世,在想着怎么着报复他。”说完,晚樱就痛快的撕下了一个鸡腿。
安澈手上的动作重新开始,他看着晚樱此时吃得津津有味,淡淡地说道,“你还是少吃些,你如今这食量,抵得上寻常女子的三天的总和,我劝你少吃些,不是每一家都有银子来养活你的。”
晚樱懒得搭理他,“怎么,你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看她,她却是喊得盛世的名字。你可是觉得心寒了血凉了骨头都碎了,耳朵宁愿捂上听不见她说的话?”
“我要带她离开。”短短几个字,安澈信誓旦旦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