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整顿
“唐山”
“末将在”
“我令你带二十亲卫,死守营寨的西北方向,不能放走一人,以防鬼方流兵,溃散之后,向西北援兵,通风报信!”
“末将领命。”唐山奉令而去。
一个时辰后,东方天边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天色就要亮了。
鬼方营寨之中,楼兰军士分成数队,如同筛网一般,从东到西,由南而北,数次筛选,寻觅着漏网之鱼。
看见流兵尸体,不管死没死,透没透,直接上去,对着腰腹处先捅一刀再说,如果还能争扎的,就对着脖子一刀,狠狠砍下下去。
鬼方长年与楼兰为敌,嗜杀成性,彼此双方已是世仇,所有,楼兰军士们杀起来,那是半点也不手软,一刀刀挥砍着,无比的畅快淋漓啊!
如此清扫数次之后,营寨之中已经没有一个鬼方活口了。
此时,天色已经渐亮,裴炜在营帐里头四处走着,查看着。
他才发现,鬼方这小两千的残兵,除了一开始在睡梦之中被楼兰军士宰杀的数百人之外,其余的千多人,都是彼此之间相互砍杀,践踏而死的。
裴炜之前在城门楼上参战时候,对于鬼方军队几个头领印象特别深刻,尤其是那个干瘦枯巴,一己之力,扭转战场攻防之力的巫师,更是排在第一位。
所以,在清扫战场的时候,他特意下令要留意这几人的尸体。
这时,一个军士向他急奔而来。
到得近前,单膝跪地。
“报王上,清扫战场后发现,鬼方军阵三个将领,除一人被王上斩杀之外,其余两人均死在乱军之中,但是没有发现那个巫师踪迹。”
“好,我知道了。”裴炜听完,感到奇怪:“那老头子,还真能跑。”
在裴炜的命令下,楼兰军士又彻底把战场给清理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旮旯角落,最后还是没有发现那个巫师的踪迹。
他确认消息后心中既是侥幸,又是可惜。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带起浓浓的血腥气息。
已经是金乌东升,玉兔西沉的拂晓时分。
漫天茫茫的暴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白色的雪笼罩大地,几乎将昨夜一场惨烈的厮杀痕迹,都要掩盖了。
但空气之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道。
裴炜站在营寨正中,环顾四周。
遍地都是鬼方流兵的残尸败骨,有那光脚赤膊者仰面倒于地上,身上满是脚印足迹,四肢关节处已经露出森森骨渣;有胸腹间深深凹陷,两侧有肋骨渣,斜刺而出,直指苍天,口中还有内脏碎片,在寒冷天气之下已经结冰僵硬;有面部表情,惊慌失措,恐惧满眼,加上天寒地冻,一脸的乌青发黑之色,显得无比狰狞;
还有那甲胄齐全者,俯躺于地。
原本甲胄里头壮实的身躯,在无数次地践踏之下,已将其薄如纸,甲胄的前胸,后背都快贴到了一起,缝隙之间血红一片……
这一战,鬼方数千兵力,近乎于全灭。
战果显赫程度,甚至还远远超出叶青羽之前最乐观的估计。
不远处,数个营帐中,“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还有残火在暴风雪的夹击下,摇曳不定,坚强而又贪婪的吞噬着所能接触到的一切。
这时军士来报:“启禀王上,战场已经清扫完毕,总共发现鬼方流兵尸体包含将领在内一千八百二十七具,我方战死二十五人,没有重伤,轻伤全部。”
裴炜朝着来报军士点了点头,心想:“小两千人的鬼方前锋部队,在战场上留下一千八百余具尸体,不到百人侥幸逃得性命,也是魂飞魄散,心惊胆颤,在这莽莽冰原上,最后能活下几人,还难说。”
“我方战损二十五人,也算是以一敌百了。”
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愣了一下:“战死二十五人,剩余全部轻伤,一个重伤没有,这有问题?”
裴炜叫来唐山仔细询问,唐山眼神狂热地看着他,说道:“王上,出城之前,我等就已商定,此次奔袭出战,但求杀敌身死,不求回城苟活,重伤者会影响行军速度,所以到最后都拉着敌兵同归于尽!”
裴炜听完,心中震动。
“自古以来就是一将功成万古枯,如今我也踏上了这一步,那就只能心硬如铁往前行,容不得半点的心慈手软,疏忽大意,不然赔上的,就是身后这些衷心爱戴拥护于我的楼兰军士性命。”
想罢,他神情淡定,两眼之中露出坚毅,果决之色,命令道:“藏好同袍尸体,等我们凯旋再迎回,必不能亏待那些为国捐躯的勇士。”
唐山感动地道:“遵命。”
“现在,集结。”裴炜的脸上,神色逐渐变得坚毅了起来。
剩余九十一个军士,虽然身上人人带伤,经过一夜的奔袭、蛰伏、战争冲杀已经是满脸疲惫,但裴炜一声令下后,片刻之内还是迅速在他身前集结成战阵。
每个军士都是面容肃然,满是狂热的看着他们的王。
裴炜单手握拳,高高举起,看着眼前百战余生的九十一个军士,大声开口说道:“众将士辛苦,此番血战,全歼鬼方先锋,斩杀敌兵一千八百二十七人,回城之后,我当为诸位庆功!”
“王上英明,天佑楼兰!”军士们齐声大喝。
“现在,埋锅造饭,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再率诸位前去击杀鬼方主力。”
裴炜这次带队夜袭,战果辉煌。
他此刻在楼兰军士心中的威望,已经如同战神在世,他说的一切都能实现,跟着他,必然是无往不胜的。
“王上英明,天佑楼兰!”
又是一阵,狂热,崇拜地齐声大喝。
随着裴炜下令解散,楼兰军士行动有序,迅速分成七个队伍,埋锅造饭。
有人垒砌大灶,有人架上军锅,有人劈砍木材,有人准备食物,剩下之人有警戒站哨的,也有轮流休息的,一切行进有序,不见一丝慌乱。
裴炜四处走动着,学着前世领导人的模样,关怀士兵,嘘寒问暖,所到之处,欢声笑语,连绵不绝。
他走过一圈之后,站于营寨之中,静静思考着这一战的得失。
“这夜袭一战,我方占了几个优势:一个是出乎意料,打了鬼方一个措手不及;二个是鬼方将领屠先,重伤未愈,被我一击灭,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兵士、战阵、士气也都烟消云散;三个是我有玉璧相助,一路上兵贵神速没有减员,也没有提前惊动鬼方;四个是巫师不在,不然他一个法术下去,鬼兵死而复生,那就麻烦了。”
“上面四个条件,如果缺少任何一个,只要让鬼方聚拢起来,稍微冷静,结成战阵,稳定下士气,那我这百十斤还有着百余楼兰军士,就都得报销在这里。”
裴炜想完,一头冷汗,暗呼侥幸,这次夜袭实在是太过冒险。
他接着调出脑中玉璧,细细查看着三十里外,那鬼方大部队的动静。
玉璧之中显示:三十里外的鬼方主力驻地,也正是埋锅造饭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流兵在营帐之间,营地之中,进进出出,紧张有序而不乱。
裴炜看完之后,心中大定:“看来对方还不知道,他们的前锋已经被全歼。”
“我在暗,敌在明,这战还有得打!”他心中暗自盘算着。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九十一军士吃饱喝足,稍作歇息之后,又都精神抖擞的在裴炜身后结成战阵,时刻准备着跟随他们的王上,奋勇杀敌。
“出发!”
裴炜一声令下,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带领九十一名楼兰老兵,直奔三十里外的鬼方主力驻地疾行而去。
行不多远,风雪又开始大了起来。
裴炜伸出手掌,接住一片从天而降的晶莹雪花,已经有鹅毛大小。
刚才在鬼方前锋营地时候,还只是稀稀疏疏的小雪粒,放到手掌一触即化。
眼前的视线也变得迷糊起来,放眼看去,十丈开外都看不清晰,他一声令下,身后的楼兰军士又恢复之前深夜行军的装备,两手相签,腰间系鞋绳相连,以防走丢。
裴炜带头,在雪地之中,深一脚,低一脚地艰难前行着,后面军士一个一个都踩在前人脚印之上,如此可以节省气力。
亲卫唐山,数次要上前来替换裴炜领头之位,都被他摇手制止:“我是队伍中唯一的百人将,又是楼兰王,这领头之责,舍我其谁。”
一路前行,风雪愈大,视线受限,行路艰难。
裴炜一边带路,一边在脑海中查看着鬼方动向。
突然,玉璧之中显示,鬼方主力驻地里头,流兵鬼将一阵骚乱,正吃到一半的饭食碗筷都扔到地上,顾不上收拾。
在那千人将的大声吼喝下,快速集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