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心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她捂着胸口，呼吸又深又急，嘴唇颤抖不休。
“……是过呼吸。”傅铭铮蹙眉，立刻指挥道，“去找个袋子！”
柴星泽从柜子里找到一个干净的塑料袋，经傅铭铮指挥，罩在她的口鼻处。
傅铭铮偏头，看向仍是好整以暇看戏的戎舒，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请你离开。”
戎舒挑眉，一句话未说，顺从地起身离开。
他走后，房间的气氛稍稍放松些许。
症状得以缓解，庄心眨了眨眼，眼角倏然滑落一滴泪水。
“……抱歉。”她看向唐琰，“刚才是我冲动了。”
唐琰沉默地摇头。
“你先在这休息。”傅铭铮起身，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有事叫我们。”
“嗯，谢谢。”
有庄心在，很多话不好谈。
他们重新在傅铭铮宿舍集合。
“可真是讽刺。”谈澹忽然道。
“我们和孤儿院这些孩子有什么不同，”他浅淡地叹气，“都是小白鼠罢了。”
“你们都不知情？”柴星泽忽然问。
“你觉得他们会告诉我们吗？”谈澹勾了勾唇角，“一旦泄露，傅队就得第一个带头，扬了边境世界总部。”
柴星泽点点头，似是松了口气。
唐琰注意到了柴星泽的微表情。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明白柴星泽的想法。
他难免感到震惊。
在听庄心说出真相时，柴星泽已经将思绪延展到如此之深的地步了。
好在谈澹向来是女娲补天级别的补漏王。
“现在怎么办？”唐琰想了想，看向傅铭铮。
“必须查。”傅铭铮浑身冷冽的气势无法掩藏，眸子夹杂着冰冷磅礴的怒火。
唐琰眸光微亮，又很快冷静下来。
傅铭铮的怒火，他再清楚不过。
在现代社会始终奉行保护人民为准则的傅铭铮，如何能忍受不计其数的国民被这等丧失人性的实验所裹挟，越陷越深？
可明白是一回事。
看到心思这样重，时刻不忘拯救他人的傅铭铮，他又很是心疼。
“这其中的危险，不言自明，”傅铭铮缓声道，视线扫过柴星泽和谈澹，“如果你们想退出，我不会阻拦。”
“傅队，都这时候了，这种话就免了吧。”谈澹轻松笑着，转动着轻薄的手机，“况且，要怎么查，我已经有想法了。”
“……我也要一起。”柴星泽紧握双拳，抬起头坚声道，“我是为了我的监护人才进边境世界的，没达到目的前，我绝不会离开。”
这还是柴星泽第一次提起他自己的事。
唐琰不由有些惊讶。
被迫卷进边境世界的人，比比皆是。
像柴星泽这样，主动进入边境世界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傅铭铮淡淡颔首，看向谈澹：“打算如何做？”
“有条最便捷的方法，”谈澹说，“焚城的城市之核，他是最接近边境世界数据库的存在，可以用它作为桥梁。”
“嗯，”傅铭铮颔首，“就这么办。”
“……我出去逛逛。”柴星泽强打起精神，若无其事说道。
没人戳穿他。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需要安静。
他走后，谈澹紧随其后离开。
唐琰挂念着戎舒那边会作何行动，本想离开，却在站起身时，听到傅铭铮的询问。
“这件事，你知情吗？”
唐琰惊讶地回头。
他万分没有想到，傅铭铮会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庄心是个聪明女人，她没有说谎的理由。
即便是傅铭铮，也在考虑他和戎舒同样知情这种可能性。
况且，他还有个副本boss的身份。
犹豫片刻，唐琰缓声开口。
“我确实知情。”
“但我不在意。”
唐琰转过身，直视着傅铭铮的眼睛。
“因为在我面前只有这一条路，能走到你面前。”
“就算是万丈深渊，就算……你觉得我很坏……我也一定要踏进来。”
唐琰的决心，让傅铭铮动容。
可少年后背的那些烙印，瞬间让他冷静下来。
他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少年，一把将人拉到面前。
指腹扣上他的蝴蝶骨。
即便隔着衣服，唐琰也能感觉到背后实验的针孔印记，在傅铭铮手下颤栗。
“这些是在副本里弄得，还是在外面？”
“在……”唐琰难受地咬牙，傅铭铮的手精准地拿捏到他的死穴，他的脸颊敏感得激起一片红，一个手软，差点倒在傅铭铮身上。
“……在副本里。”
他几乎是趴在傅铭铮耳边，说完的这句话。
傅铭铮精致的眉头仍未舒展。
这答案虽算不上舒心，但确实让他松了口气。
他不敢想象，若是这样狰狞的烙印，是那群高层亲手制造的。
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傅铭铮松开手，转而安抚地轻拍唐琰的背。
却惊得少年小声叫了出来。
“别……”
唐琰赶忙推开傅铭铮，身子向旁一滚，缩在床角。
少年整张脸都红得能滴血，整个人像是熟透的虾子，抱着膝盖蜷缩着，一脸控诉地瞪着他。
傅铭铮微微怔愣，抿唇微不可见地笑了。
自己有欺负他吗？
这么委屈的表情。
“你不许再这样了！”唐琰一脸严肃地警告。
“嗯？”傅铭铮漫不经心地摩挲两下指腹，“为什么？”
“你这样很危险，”唐琰非常认真地说，“我会忍不住。”
“你要忍什么？”
“唔……”
看着少年语塞的模样，傅铭铮心底的阴翳散了许多。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放置的照相机。
短短两节课，唐琰就拍他拍了近一百张照片。
他一张张慢慢翻阅着，那厢唐琰从思绪中摆脱出来，就看见傅铭铮颀长的身影，站在桌边认真浏览他拍的照片。
唐琰分明看到，傅铭铮眼中星星点点的笑意。
注意到傅铭铮在屏幕上点按，疑似删除的动作，唐琰瞬间从重度颜控状态脱离出来。
“啊，你可不许删！”
唐琰一跃而起，跳到傅铭铮的背上，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相机。
傅铭铮猝不及防，被唐琰的动作弄得一个踉跄，两手急忙去稳住唐琰的身体，相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当场摔碎。
“……”
两人不约而同愣在原地。
唐琰呆呆地望着地上的相机，眼眶一红。
傅铭铮动作有些匆忙地放下唐琰，拿起相机检查。
他这一动，镜头碎片刷刷往下掉。
傅铭铮：“……”
唐琰低着头，一双眼睛眨啊眨，睫毛沾染点点晶莹。
傅铭铮一把抬起他的脸，遮住他的眼睛。
“不许哭。”
“……”唐琰委屈地瘪嘴。
傅铭铮安抚地捏了捏他略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别急，乖乖等我。”
说完，傅铭铮就急忙带着一地碎片，出了门。
唐琰慢吞吞地缩回床上，闷闷不乐地掏出游戏机玩。
时不时擦擦眼圈。
他并没有怪傅铭铮。
是他自己太过焦急，不打招呼跳到他身上。傅铭铮为了保护他，才不慎摔了相机的。
只是……他拍了几天，存了那么多的照片。
就这么丢了好可惜。
光是想想，唐琰眼眶又红了。
他带着随身听，缩在床头打游戏。
直到傅铭铮回来。
带着全新的相机。
和完好无损的相册数据。
唐琰兴奋地扔下随身听和游戏机，扑到傅铭铮身边翻阅相机。
确认所有东西都在，他抑制不住喜悦地问：“你怎么做到的？”
傅铭铮摇头，摸摸他仍有些泛红的眼角：“抱歉。”
先前的相机彻底摔坏不能使用，他在系统商城买了个新的，又把原先的数据卡换到上面，才算是解决了危机。
看着唐琰重新展露的笑颜，傅铭铮稍稍松了口气。
少年望向他时的目光，从来都是清澈热烈的。
是以傅铭铮最是清楚，自己对于唐琰的意义。
可这也不敌唐琰今天在他面前说的话。
少年大概想不到，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在他心底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咦，这怎么还有字？”
唐琰指着相机牵绳上悬挂的碧玉流苏。
他摩挲着碧玉上浅浅的刻字，心底默默一字一字念道。
——愿：只生欢喜不生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