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琰醒来时，身边的被褥凉凉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去找傅铭铮。
对方一言不发地站在阳台，眺望远方的景象，仿佛融入了黑夜之中。
“你怎么出来了？”
唐琰揉着惺忪的睡眼，头靠向傅铭铮的后背，却被衣服浸透的凉意惊到。
他究竟在外面站了多久？
尚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干净，唐琰慢慢地把脸颊贴在男人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开心？”
“……”傅铭铮沉默地转过身。
少年毫无芥蒂、一脸担忧望着他的青涩脸庞，和记忆里唐琰临死前的模样重叠。
傅铭铮一双灰眸，好似沉淀了无边落寞厚重的雪。
服下药后，记忆如洪水溃堤般呼啸而至，回忆像走马灯一样飞速交替闪过，傅铭铮在头痛欲裂的晕眩中，艰难地整理杂乱无章的记忆。
即便那些被唤醒的记忆很快又被一双无形的手抹除，却也有些东西顽强抵挡住清洗，保留了下来。
那些画面，每一幕都让傅铭铮痛心彻骨。
——他，曾杀了唐琰两次。
可即便如此，那两次记忆里，少年逐渐涣散的眼眸中，从未有一丝裹杂恨意的阴霾。
男人一向寡言隐忍不发，唐琰回视着傅铭铮暗如深渊的灰眸，忽然明白过来。
他轻声道：“我该做些什么？”
“……告诉我，”停顿片刻，傅铭铮略微沙哑的声音，混杂着茫茫萧瑟，“你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唐琰哑口无言。
傅铭铮的问题，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是单纯用某个词能定义的。
唐琰认真想了想，诚实说：“我不知道。”
傅铭铮垂眸，迟迟不言。
这样冷硬的态度让唐琰有些焦躁，他不顾傅铭铮的沉默，拉着对方的手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落地窗。
他一把将傅铭铮推上床，双手交叠，扬着下巴紧盯傅铭铮。
“你到底在烦恼什么？”少年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他盯着男人眉间倾覆的冷霜，“必须说，现在就说，不说不许出这个门。”
“……”
凝视傅铭铮精致的五官线条，唐琰明亮的眸渐渐黯淡。
“……我杀过你。”房间沉寂许久，久到唐琰快要放弃时，才听到傅铭铮低缓的声音，“两次。”
唐琰有些惊讶：“你怎么先记起的是这个。”
傅铭铮不由蹙眉：“你一点都不在意。”
“我在意这个干什么？”唐琰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你又不是故意杀我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这道理没人教过你？”傅铭铮眉头拧作一团，罕见露出冰冷的怒火，“你的命只有一次，这里不是你的副本，死了还能复活。”
傅铭铮突如其来的怒气，当即让唐琰宕机，他愣了半天，才有些委屈地说：“……可这人是你啊。”
傅铭铮：“……”
瞬间，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傅铭铮抬手抚上细长的眉峰，有些无奈地闭起双眼。
“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沉默少顷，他冷静地说，“为什么我会对你出手。”
“其实都是逼不得已。”
唐琰解释道，“第一次，你的队伍里有叛徒，我当时想要保护你，导致力量失控，反倒杀了不少人。”
“能阻止我的只有你，你做了正确的事。”
“第二次的情况比较复杂，但你同样不想伤害我，所以我不会恨你，更不会怀疑你。”
他仍在继续说着：“我也曾不相信任何人。”
“每人都像施舍一样，给予我微薄的虚假关心，妄图换取我的信任。在他们眼里，我只是完成任务的道具。”
“但有人让我明白，总有一个人，是能够倾尽全部真心对待的人。”
“有他在，我不用担心任何尔虞我诈，让我学会真心待人。”
“那个人，就是你。”
“所以你别再说那样的话了，我听着难受。”
唐琰的语气非常平静。
却像巨大的炸弹一样，让傅铭铮仅存一点高筑的心防，炸成废墟。
少年却在那片废墟上，建起一座坚韧的堡垒。
傅铭铮垂眸道：“我知道了。”
“为什么你会忽然想起来？”唐琰突然问。
“只是暂时，”傅铭铮没有多讲，那种药的药效太强，非常危险，他不想让唐琰多做担心，“去看看谈澹他们。”
“唔……”
唐琰有些不太乐意，却还是跟着傅铭铮走出房间。
临出门前，他忽然一个猛扑，在傅铭铮后颈上咬了一口。
他下口没有保留，傅铭铮被他的动作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捏住门把手的力道大到差点卸了下来。
唐琰从他身上跳下来，尤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这是你不说实话的惩罚。”
“……”傅铭铮摸了摸后颈鲜明的牙印，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就没有一点这方面的意识吗？
四人休整完毕，找了一间在城市之核附近的餐馆。
此时餐馆内客人寥寥，服务员百无聊赖地趴在前台，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颜色话题。
唐琰专心致志吃着东西，看起来完全没在听谈澹的话。
“焚城不同于其他四个安全区，唯有它的能量核是暴露在外的。”
谈澹端着咖啡杯，眺望着窗外静静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晶体。
“换言之，它是唯一暴露在外的，链接边境世界系统后端的通道。”
柴星泽有些担心：“那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察觉？这么大的一个弱点。”
“你是不相信我的技术？”谈澹的咖啡杯遮挡住唇边微不可见的笑意，“三小时内，他们不会发现我们的侵入。”
“所以，我们这次的行动，不论是否查到线索，都一定要在三小时内结束。”
柴星泽吞咽了下口水。
时间的限制，让紧迫感随时伴生。
他望着在夕阳下，折射出绚丽光芒的城市之核。
真相就在他的眼前，他却生出淡淡的胆怯感。
柴星泽有些迷茫地问：“我们进去后，会看到什么？”
“不知道，”谈澹坦然道，“但总比蒙在鼓里来的痛快。”
“……说得对。”柴星泽深吸一口气，开始专心干饭。
与其这样任由《边境世界》摆布，不如自己亲手挖出真相。
种花家的人，从来不懂得逆来顺受四个字。
他们要用自己的力量，打破这个游戏世界的骗局！
－－－－－－题外话－－－－－－
我的妈呀，卡文卡到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