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左维惊愕失色。
绚烂的血花洒落在地。
停止了呼吸，系统对唐琰的束缚顿时失去效用，任由他像枯萎的花朵，落进尘土里。
唐琰倒在地上，殷红的血从嘴角涌出，染得嘴唇格外艳红。
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在地上蜿蜒，在傅铭铮脚下汇聚，仿佛对他做最后的告别。
少年毫无生息的模样，在傅铭铮眼底烙印，宛若凝结了死寂的寒冬。
左维暗道不好，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这是个意外，傅队。如你所见，是他一心求死……唔！”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左维失声。
内脏移位的痛苦让每个细胞都随之颤栗，血液逆流刹那间冲散左维的神智，他的身体被磅礴无垠的力量无情的切割成无数碎块。
直到神智重归大脑，他才发现自己仍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冷汗早已湿透后背。
傅铭铮眼底流动的繁复花纹，仿佛无数利刃，将他最后一抹镇静撕碎。
“……叛徒。”猩红硕大的眼瞳闪烁着冷厉的弧光，紧紧盯着傅铭铮清冷的面庞，“你竟敢对我动手！”
“如果我真要动手，你现在已经死了。”傅铭铮完全不理会左维的责问，他小心翼翼地将唐琰抱进怀里。
一头柔顺的黑发被血沾染得濡湿，傅铭铮仔细地梳理着黏成一团的湿发，声音漠然。
可这样无甚情绪的状态，反倒让左维深深戒备。
“所以你决定要背叛边境世界？傅上将。”最后三个字，被他格外加重语调。
傅铭铮淡漠的灰眸向左维瞥去一眼：“你不顾高层的批准令，擅自对我的监管对象动手，你也打算背叛？”
“别想转移话题，”左维忌惮傅铭铮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不动声色调出系统面板，记录数据，“你蔑视禁令，自己觉醒记忆，这行为已经是背叛！”
“不仅如此，你还阻挡我完成抓捕潜逃副本boss的任务，傅队，这两条罪足以将你打入地狱！”
他的虚张声势，换来的只是傅铭铮的沉默。
对方仍在专心打理唐琰的头发，认真的神情让左维厌恶地蹙眉。
“他已经死了。”
傅铭铮仍旧不理。
“还装睡？”他抚着唐琰的头发，语气轻淡，“乖，睁眼。”
……呵。
真是讽刺。
左维怜悯又讥讽地看着傅铭铮做着毫无意义的举动。
录完关键视频，准备将视频上传。
然而，方才还操作流畅的系统，瞬间如同被凛冽的寒风冻住，左维的手指甫一触碰，就沾下一层皮。
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只染着血的手抬了起来，搭在傅铭铮肩上。
唐琰睁开眼，松绿的绿雾逐渐被纯黑吞噬，隐于眼底。
他平静地与傅铭铮对视，目光冷淡疏离，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直到傅铭铮伸手，轻轻拭去脸上的血迹，这一行动才仿若打破了两人间看不见的壁垒。
先前的疏淡渐次褪去，唐琰把脸上的血都蹭到了傅铭铮的风衣上，闭着眼睛声音透着委屈：“头疼。”
……怎么可能？！
左维站在原地，如遭雷劈。
傅铭铮没有戳穿唐琰的小谎言，只是伸手给他揉了揉已经完全愈合的头。
再次确认头发没有和长好的头颅搅在一起，傅铭铮推着他的后背，把人扶起。
左维惊愕地盯着唐琰，整个人快破防：“这怎么可能！大脑明明是你最后的弱点！系统设定就是如此！……”
话戛然而止。
左维仿佛醒悟过来，赤红的眸转向面无表情的傅铭铮：“是你做的？”
傅铭铮并未回答，沉静的目光，和他的行动已经代替了他的答案。
薄如轻绡的烟雾自左维耳中流泻出来，朝傅铭铮掌心汇集而去。
左维愣了一瞬，但在感受到那股怅然若失的记忆流失感后，马上意识到什么：“你抽取了我的记忆？”
他立刻就想逃离，可周围的空气仿佛一道坚固的墙，将他牢牢锁死在这一小片区域。
“你以为傅铭铮没察觉你的小动作？”唐琰似笑非笑。
左维心有所感，艰难地扭过头。
悄然在后台上传的数据，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操纵，进度停滞不前。
“你会后悔的。”左维讥讽地目光扫视过两人，“和边境世界做对，你们是自寻死路。”
最后一缕烟雾脱离左维的身体，黑暗的晕眩感立刻席卷了他的大脑，抹消最后的意识。
细白的烟雾在傅铭铮手中汇聚旋转，被傅铭铮碾碎，化成丝缕星光，又在他手中重聚，组合成一颗灰白的星芒。
“左维会怎样？”目睹傅铭铮将那颗星芒弹进左维的脑中，唐琰问道。
“为我所用。”
唐琰点点头，他摸了把濡湿的头发，被满手的血腥味刺激得蹙眉：“我要回去。”
“嗯。”
一到房间，唐琰就钻进浴室，连衣服都没拿。
傅铭铮从衣柜里取了干净换洗衣服，径直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唐琰躺在浴缸里，整个人都浸没在水里，默默吐泡泡。
傅铭铮在干衣架上搁下衣服，挽起袖子，跪在浴缸边将人捞了出来。
“哭什么？”
唐琰抿着嘴摇头，被傅铭铮捏着脸颊抬起来面向他，一手抚上绯红的眼角。
“没有？”傅铭铮低敛着眸，眼中浅金的花纹流动，更衬得他淡漠无情，“一哭就泡水里的习惯从来没改。”
唐琰挣开他的手指，随手擦了擦眼睛：“你这次记忆怎么持续这么久？”
“只是暂时，时间不多，”傅铭铮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有些事，需要和你解释清楚。”
“解释你自始至终都在骗我，傅上将？”唐琰抿抿唇，少顷，他放弃地叹气，“你说吧。”
“谈澹对你说谎，是我允许的。”
亲耳听到真相，唐琰难过地垂下眼睫。
此前，谈澹在众人面前解释的那一套内测玩家的说法，早在他与傅铭铮相识时，就听过一遍。
他对此深信不疑的事，竟是傅铭铮对他说的最大谎言。
“本想等到我们重逢时再告诉你真相，没想到我被封印了记忆。”傅铭铮的语速有些慢，留给唐琰反应消化的时间，“我的真实身份，是边境世界特别行动队队长。”
“所以，你并不是玩家。你们接受边境世界的任务也不是参与游戏维护，而是监控潜力玩家，就像先前戎舒对庄心那样。”
傅铭铮抚摸着他的头发：“你很聪明。”
唐琰抱着膝盖，少顷，闷闷不乐道：“我不高兴。”
“对不起。”
唐琰摇摇头，他现在要的不是这个：“我不想听道歉。”
傅铭铮沉吟几许。
垂落在额上的湿发被傅铭铮捋起，唐琰微微抬起头，眼前一片阴影落下，遮盖住他的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