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番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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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之前皇后慕容仙乃至桥雨儿怎么千方百计地害她,都远不及轩辕晔这一次所起的杀心来得更令她心痛。 网 w`w`w.x

  因为轩辕晔……轩辕晔是她此生最爱的人啊!她怎么能接受耗尽十九年光阴去爱的人要杀自己,怎么能接受啊!

  “芮儿……”轩辕晔缓缓直起身,仰头看着足踏莲花的观音大士,怒意已经在眉心消失,取而代之的无尽的伤意与后悔,直至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给芮盈带来的伤害有多大,亏得之前还因为最终没有下杀手,就认为这是对她最大的恩典。

  “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朕?”他问,再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臣妾不敢,臣妾只求此身长伴佛前。”自哽咽哭泣声,她如是说道。

  他低头,自在那佛像上移开目光,“只这个,朕永答应。正如朕之前所说,哪一家寺院敢替你剃度,朕就封了那家寺院。芮儿,朕可以给你一个允诺,从今往后,绝不会再对你动一丝杀心,不论你做什么,这个允诺都有效!所以,将以往的一切都给彻底忘记好不好?”

  芮盈凄然一笑,在受过一次大伤后,轩辕晔任何话她都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相信。她是人,深刻于脑海的事情,不是说忘就可以忘的。

  “纵然没有寺院肯受臣妾,臣妾依然长伴佛前。其实皇上又何必如此执着不放,臣妾于皇上来说,只是无数妃嫔的一个罢了,原不足为道。”她的话透着一种卑微与感伤。

  轩辕晔默默地看了她半晌,转身,脚步落下的微风令那片菩提叶再次飞起尺许,然风尽之时,就是叶落之时,“可是……钮祜禄芮盈只得一个。”

  “皇上。”感觉到轩辕晔言语间的感伤,芮盈心莫名的生出一丝淡薄的期翼,然下一刻,这丝期翼又归于虚无。

  钮祜禄芮盈只得一个,纳兰湄儿何尝不是只得一个,在轩辕晔心,自己是永远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即便纳兰湄儿早已嫁予允为妃;即便这些年来,轩辕晔不再提及纳兰湄儿,但芮盈知道,如轩辕晔这样的人,爱了就是一生一世,难以磨灭。

  “你想说什么?”轩辕晔回过头看她,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连最后一丝夕阳余光也被吞噬在黑暗。弯月从树梢升起,悄悄悬挂在天空,有淡银色的光辉自天边洒落。

  她本想问,自己在他心可及得上纳兰湄儿,然这丝冲动仅仅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了,改口道:“臣妾前几日在清凉寺遇到一个老僧,听他说了一个故事,皇上可有兴趣听听?”

  “也好。”轩辕晔正想着怎么说服芮盈随自己回去,自然不会驳她的意思,哪怕他根本没有兴趣听什么故事,“不过,朕不喜欢听你跪着说故事。”

  芮盈点点头,双手在地上撑了一把站起身来,跪了许久,骤然起身,脑袋顿时感觉一阵晕眩,险些摔倒,幸好轩辕晔在旁边扶了一把。

  “你瘦了。”黑暗,轩辕晔的声音有些发沉,先前尚没什么感觉,适才捏住芮盈手腕的时候,才发现她手臂上几乎没有什么丰腴,除了薄薄的皮肤之外就是骨头。

  以前在宫时,因为出过杭州那回子事,所以轩辕晔特意吩咐御厨房,一日三顿的膳食都换着花样送到廷禧宫去,且要宫人每日设法劝着芮盈多吃点;所以出事之前,芮盈身量并不纤瘦,眼下不过两三月功夫,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没了,瘦得皮包骨头。

  “外头不比宫安逸,瘦一些并无什么不好,至少臣妾还活着,没有饿死。”淡淡地回了一句后,芮盈挣开轩辕晔的手走到院,弯月如钩,银霜满地,菩提树叶在朦胧的月色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碧色。

  轩辕晔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你说的那个故事是什么?”在他们出来后,李卫等人皆识趣地远远退到了远处。

  芮盈仰头看着满天闪烁的星重,徐徐将老僧告诉她的故事重新讲述了一遍,在故事结束后,有一阵长久的静寂,“这个故事很感人,但终归只是一个故事罢了,皇祖父早在六十多年前就已经驾崩了,而且索尼也并没有这么个女儿。”

  “若臣妾说这个故事是真的呢,皇上会相信吗?当年顺治帝在赫舍里清如死后来到清凉寺出家,从此就守着菩提树等待轮回再相见的那一刻。”

  “那么他等到了吗?”虽然是这么问着,但轩辕晔依旧不认为这个故事会是真的。

  “等到了,六十多年后,他终于在菩提树下见到了轮回。”说完这句,她忽地看着轩辕晔,双目在夜色熠熠生光,“若换了是皇上,皇上会愿意抛下如画江山去出家吗?”

  “朕说过,那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当不得真。”轩辕晔淡淡地回了一句,旋即又道:“何况身为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时也有着巨大的责任压力,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一定要对天下臣民负责,岂可因一个女人就任性抛下皇位,当年先帝可是仅仅才八岁。”

  轩辕晔是一个极为冷静理智的人,与顺治帝的至情至xing截然相反,这一点芮盈早已知晓,但听着这样的回答,仍然忍不住有些微失望。

  这一刻,轩辕晔无疑是在意自己,但不论怎样的在意都远不能与这万里江山相提并论,也许纳兰湄儿曾经可以,但也仅仅是曾经而已……

  江山美人,能够抛下江山选择美人者,十者不足其一。

  轩辕晔最终还是没有强迫芮盈,任由她暂留在普寿寺,只是一条:不许落发剃度,否则即刻下旨封普寿寺。

  下山后,轩辕晔连夜召来石生询问,命他将自救起芮盈后,一直到这两个月的情况事无巨细,皆细细讲叙了一遍。

  待他们走后,轩辕晔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出神,四喜不敢出声,静静地候在一边。

  这一候就是大半夜,正在四喜脑袋昏昏沉沉,不住往下垂时,轩辕晔忽地道:“四喜,朕是否真的错了?”

  “啊?!”四喜赶紧暗暗捏了自己大腿一把,将睡意从脑袋里驱赶出去,只是刚才迷湖得很,根本没听清楚轩辕晔在问自己什么。

  正紧张地思索着回话,轩辕晔回过头来看到他一脸不安的样子,摆摆手道:“罢了,没事,若是困了的话就先下去吧。”

  这几日,四喜跟着自己从京城一路马不停蹄的赶来五台山,几乎不曾合过眼;他是宦官,打小净身入宫,一直在宫侍候,比不得自己自小习武熬出来的筋骨。

  “奴才不困。”四喜赶紧摇头,他是轩辕晔的贴身内监,轩辕晔都没睡,他这个做奴才的怎么可以下去睡觉。隔了一会儿,他小心地道:“皇上可是在想熹妃娘娘的事儿?”

  之前在普寿寺,他与李卫虽没听到什么,但随后,熹妃没有随皇上下山,想必两人之间的对话不是那么愉快。

  轩辕晔黯然叹了口气,晚风拂动,带着些许凉意吹拂在脸上,“她不愿随朕回宫,想在普寿寺出家为尼,通州那件事,她终归是不肯原谅朕。”

  四喜想了一下小声道:“奴才刚才听着石生的话,这几个月间娘娘受了许多苦楚,心会有些怨气也是常理的事。不过奴才相信,等过几日娘娘气消了,一定会回心转意,随皇上回宫,毕竟这次皇上可是亲自出宫来接娘娘了。”

  轩辕晔摇头不语,从普寿寺的那一番对话他可以感觉到,芮盈对他不是怨气,而是失望,失望到没有信心再继续携手走下去的地步,所以宁愿一世诵经念佛,连弘历都肯舍下。

  原本,他应该生气的拂袖离去才对。他爱新觉罗轩辕晔贵为天子,坐拥天下,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她既不愿再信自己那就由得她去;她要在出家祈福也由得她去。

  但是,他放不下,他就是放不下那个女人,该死!真是该死!

  那个女人都已经对他不屑一顾了,他又何必再执着不放手,宫里宫外,有的是女子对他百般讨好,千般奉迎。

  可是,正像他自己说的,世间只得一个钮祜禄芮盈啊,再没有第二个了,当日他没能留住湄儿,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老八,此事令他终身遗憾,不愿同样的遗憾再次发生。

  轩辕晔忽地心一震,从何时开始,他总是不自觉地拿芮盈与湄儿相较;又是从何时开始,她在自己心占据的位置不断扩大,令自己难以舍弃。

  以前,他只在意湄儿一人,对于其他女人,或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有那么一点情意喜欢,但也只限于此,不论给予怎样的盛宠隆恩,那都不是爱,随时皆可舍弃,譬如桥雨儿。

  可是芮盈……他现在开始分不清,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爱?喜欢?

  月,自西向东,缓缓落下,而天边,曙光渐露,又是一天新的开始。而轩辕晔,足足在这窗前站了一夜,在他身后的四喜虽然不住掐自己大腿,但实在抵不住连日劳累,已是靠着墙壁睡着了。

  朝阳,永远是最有生机的,万物皆在这明光之下复苏,开始全新的一天。

  轩辕晔缓缓退开两步,不经意的一个低头却发现自己脚下静静地躺着一枚形若心形的菩提叶。他记得,这是种在普寿寺院的树,想是昨夜不小心粘在脚底,带到了这里。

  弯腰捡在手,菩提叶被他踩了一夜,却依然翠碧无瑕,不见一丝尘埃,令他想起佛家的一句话: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若说他之前做错了,那么现在要怎样才可以弥补?

  轩辕晔想了许久,始终是没个头绪,心一急,不由得咳嗽了起来。听到咳嗽声,四喜一个激灵睁开惺忪的双眼,“皇上,您怎么了,要不要紧?”这样说了一番后,才发现天已经亮了,看皇上这样子,分明就是生生站了一夜,他忧心忡忡地道:“皇上,奴才知道您挂心熹妃娘娘,可您也得保重龙体,这样不眠不休的,万一龙体有所损失,可怎么是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日子皇上的劳累,自熹妃娘娘失踪后,皇上就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国事本就繁重,再加上忧心熹妃娘娘的安危,使得皇上经常会半夜醒来,然后在寝殿来回踱步至天明。

  “朕没事。”轩辕晔摆摆手道:“去,把李卫给朕叫进来,朕有事吩咐他。”

  “。”在将李卫传进来后,四喜下去命人准备轩辕晔所用的早膳,虽然轩辕晔是微服出宫,不愿让太多人知道,不过他的安全却不得不防。所以昨日轩辕晔下山之后就移驾驿馆,此处暂充行宫,并通知五台县衙,派人守卫驿馆。

  轩辕晔吩咐了李卫什么,无从得知,往后的几日,轩辕晔常去普寿寺看芮盈,与她说几句话,而每次,在离开之前,他都会问一句:可愿随朕回宫了?

  而每一次,一身灰色佛衣,带发在寺修行的芮盈都会叩首相求,“请皇上允臣妾出家之求。”

  两个人皆不肯放弃心执念,一个要带其回宫,一个却要在寺出家修行,哪个也不愿轻易妥协。

  九月的某一日,秋阳滟滟,寺里的菩提树所结的果子开始成熟,成串的挂在枝头。芮盈正在院扫着落叶,忽见石生与萱儿结伴而来,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停下手的动作道:“来上香吗?”

  “来上香,也来向娘娘辞行。”萱儿的心情似乎不错,没有像往日一样沉默。他们已经从李卫等人口得知了轩辕晔与芮盈的身份,刚知晓的时候,两人皆是震惊莫名,石生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救了一个娘娘回来,而他甚至还喜欢上了那个在以往根本连望都不敢望的娘娘。

  芮盈注意到她耳下戴着一对玉兔坠子,正是那日从码头回来,她在摊上看却又没舍得买的。后来,石生将这对坠子买了回来,想送给萱儿,却一直没寻到机会,又或者说是不知该怎么送出手,所以一直拖了下来。而今看来,自己在寺的这些日子,石生已经牢牢抓住了身边的缘份,没有继续错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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