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师傅平素颇有威信,他脸一板下来,那些个宗室子弟皆是有些心寒,低了头不敢答话,福沛则讪讪地站了起来,不过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那只不断在地上跳来跑去的蛐蛐。◇ x朱师傅眼神不好,一时间没发现地上多了一只蛐蛐。
躲在那些人后面的唐七缩着脑袋,想要将桌上的描有锦鲤戏水图的瓷盆给收回来,哪晓得他一动,便被朱师傅发现了,朱师傅用力拨开那些有意挡在自己跟前的宗室子弟。
“你们在上书房玩逗蛐蛐?”朱师傅眼光何等老辣,再说斗蛐蛐在京中极是流行,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皆有在玩这这个。一看到那只盆儿立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再加上看到本该齐整放在桌上的书本被随手扔在一边,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看着不作声的众人大声喝问道:“说,都有谁在这里玩?”
他是认识唐七的,也晓得这个小太监是谁的跟班,但福沛身份尊贵,他虽是皇子老师,也不好直接质问于他,何况蛐蛐岂是一个人能斗的,必然还有同犯,所以干脆就故作不知。
宗室子弟一个个噤声不语,原先和福沛斗蛐蛐的那个宗室子弟更是背着手偷偷地将握在手里的蛐蛐罐儿藏到袖中,以免被发现。朱师傅顾及福沛身份,可不会顾及他们身份,要是让他一状告到皇上那里,他们以后就别想再在上书房中读书了。
“一个个都装哑巴不说是吗?”朱师傅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承认,怒道:“那就是说全都是共犯了?”
“朱师傅。”轩辕丽年纪毕竟还小,怕被连累无端受罚,上前想要说出是福沛与那些宗室子弟在玩耍,哪晓得他这一抬脚,刚好踩在跳过来的蛐蛐身上,等他再抬起脚时,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蛐蛐已经被踩成了一滩烂泥水。
看到这一幕,福沛的脸当即就绿了,顾不得朱师傅在场,上前狠狠揪住轩辕丽的领子怒喝道:“你居然把我的蛐蛐给踩死了,你好大的胆子。”
轩辕丽也是傻了,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来,“我不是故意的,三哥对不起。”
“我不管,你把我的蛐蛐赔来!赔来!”福沛气得快要发狂了,自己千辛万苦才找来这么一只能斗的蛐蛐,结果可倒好,还没斗几场就被轩辕丽一脚给踩死了。
“三皇子放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朱师傅皱眉喝道,然盛怒之下的福沛哪会理睬他,一味恶狠狠地瞪着轩辕丽,后者快哭出来了,缩着脖子道:“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去抓一只来赔给三哥。”
“你抓的能跟我的垂青一线飞蛛相提并论吗?哼,依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福沛越说越气,忍不住握拳打过去,左右轩辕丽的额娘只是一个小小的嫔罢了,打了又能如何。
“三皇子不可,快快停手!”见福沛要动手,朱师傅大惊失色,连忙出言喝止。可是根本无用,福沛是铁了心要揍轩辕丽一顿出气。
就在轩辕丽吓得闭上眼准备挨打时,拳头生生停在了离他面门仅仅一指的地方。当然,这并不是福沛突然念起兄弟情不忍下手,而是他的手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无法再挥下去。
“三哥,不过是一只蛐蛐罢了,用得着动手打人那么严重吗?何况轩辕丽并非有心,我再去逮一只来赔你就是了。”轩辕蕴自后面走上前,放开手的同时,将轩辕丽牢牢护在身后,虽然他也仅仅只有十一岁,但在轩辕丽面前,却像个大人一般。
“走开!否则我连你也一起打!”福沛已经忍了轩辕蕴很久了,此刻自然不会有好脸色给他。
轩辕蕴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依然站在原地,“三哥,得饶人处且饶人,看在轩辕丽尚且年幼的份上,便原谅他这一次吧。”
旁边那些宗室子弟怕他们再这样僵持下去会出大麻烦,也纷纷劝福沛算了,无奈福沛此刻已经被彻底激起了怒意,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冷冷瞪着轩辕蕴道:“我说不原谅,你又待怎样?”
“我不能怎样,但今日只要我在,就绝不会让你动轩辕丽一根手指头。”轩辕蕴的声音并不大,却铿锵有力。在他身后的轩辕丽眼中满是感激之色,他与这个四哥平日里说不上多亲近,实在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如此护着自己。
“好!”福沛阴森森地吐出这个字,瞪着比自己稍矮些的轩辕蕴一字一句道:“上次没教训够你,今日就接着教训,看你往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说完这句话,他大喝一声,蓄热已久的拳头用力朝轩辕蕴脸上挥去,他像一头发狂的狮子,朱师傅虽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但说到力气却是年老体衰,根本拉不住福沛,反而被他用力一推,脚下不稳摔倒在地上。眼见着福沛与轩辕蕴打成一团,朱师傅急的不得了,连忙对那些吓呆了的宗室子弟道:“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三皇子和四皇子拉开!”
不等他们动手,福沛暴怒的声音已经传来,“哪个敢搅进来,本皇子连他一块儿打,而且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这话一出,那些人可是不敢动手了,被打上几拳倒是不是什么大事,主要的是这一上去,可就算是把三皇子给得罪死了。三皇子那是什么人,慕妃的儿子,还有一个身为抚远大将军的舅舅,四位皇子当中,除去皇后娘娘膝下那位,就属他身份最尊贵了,得罪了他,以后可是休想讨得好处去了。
至于跟随福沛一道来的小太监唐七,看到他们打起架来,形势大为不妙,悄悄退了出去,一出上书房,立刻直奔翊坤宫而去。与他一道离开的还有另两个小太监,分别是跟随轩辕蕴与轩辕丽来的,皆是回去报信的。
那厢,扭打还在继续,不论是福沛还是轩辕蕴,对对方都有所不满,之前不过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压抑着没表露出来罢了,如今一旦动上手,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留情。
兄弟?在天家,这两个字简直就是笑话,兄弟之间兵刃相见的都是屡见不鲜,何况如今只是一顿打架。
朱师傅嗓子都快喊哑了,无奈根本没人听他的话。福沛到底年长两岁,不论在身体还是体力方面都占有优势,与上次一样,压着轩辕蕴打,一边打一边嘴里还叫道:“让不让开?”
“休想!”轩辕蕴咬着牙,死死挡在福沛面前,不让他越过自己一步。
看到轩辕蕴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轩辕丽忍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叫道:“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三哥,是我错,我不该踩死你的蛐蛐,我……我……”他迫切的想要想出一个法子来,可是他想了半天,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法子。
可是,即便是很无力,他也不想看到四哥再为了自己哀打。终于,在轩辕蕴身上又挨了一拳后,他哭着朝扭打中的福沛跪了下来,“三哥,呜……都是我犯的错,你打我吧,求你不要再打四哥了!”
福沛心里眼里最恨的,始终是轩辕蕴,区区一个嫔所生的轩辕丽还不被他放在眼里,何况打到现在,除非轩辕蕴求饶,否则他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一时间,上书房中乱成一团,扭打的,哭嚷的,喝喊的,干站着的,什么样的都有。
朱师傅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面对这个已经失控的局势,他又怒又急,一口痰涌上来,堵在嗓子眼中上不去下不来,再加上急怒攻心,再次倒在地上,而且这一次直接晕了过去。
看到朱师傅晕倒,那些宗室子弟吓得手足无措,围在朱师傅身边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好好的一堂课会闹成这样无法收拾的场面。
如今,三个阿哥,两个在那里打成一团,一个跪在一边不住的哭,这……这到底该怎么办啊?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唐七已经赶到了翊坤宫,顾不得歇息,赶紧将上书房发生的事告诉了慕妃。
慕妃听得福沛与轩辕蕴又打起来了,惊急不安,连忙命绿意备肩舆,急急赶往上书房。
与此同时,跟随轩辕蕴同去的小太监也到了承乾宫,可是凌若去了养心殿,并不在宫中,他只得将此事告之管事姑姑南秋。听闻出了这么大的事,南秋不敢怠慢,命水月赶紧去上书房看看,自己则急急往养心殿赶去,守在殿外的是苏培盛,南秋一问之下,得知主子还在里头与皇上及二阿哥说话。
“瞧你这副行色匆忙的样子,可是出什么事了?”苏培盛关切地问道。
南秋勉强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想求见主子,不知公公现在是否方便进去通传一声?”轩辕蕴与福沛打架,不管谁对谁错都不是件好事,上次的事她可还清楚记着,若是此事再让皇上知道,免不了又要一顿责罚,所以她没有将实情告之苏培盛。
苏培盛有些为难地道:“皇上吩咐了不让人打扰呢,如果南秋姑姑不急的话,还是在这里稍候片刻吧。”
南秋无奈,只得带着焦急的心情守候在养心殿外,盼着主子赶紧出来。
另一边,慕妃与同样得到消息的裕嫔前后脚赶到上书房,裕嫔的容色在佳丽如云的后宫中并不算绝顶,然她却是一个极温婉的女子,眉目婉约秀雅,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独有的气息。正是这种气息,令她在胤面前始终保有着几分宠爱。
看到慕妃过来,裕嫔连忙下了肩舆屈膝行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面对裕嫔的行礼,慕妃冷哼一声,也不叫起,径直扶了绿意的手从她身边走过,裕嫔在后面咬了咬嘴唇,亦跟着走了进去。
福沛与轩辕蕴厮打这么许久,双方都没了什么力气,但憋在心中的那口气还没有出,所以福沛依然不肯放手,半跪在地上揪着轩辕蕴的领子气喘吁吁地道:“你服不服?”
“你为了一只蛐蛐不顾兄弟情份,打人在先,我为何要服你!”轩辕蕴脸上身上皆挨了他不少打,模样极是凄惨,唯独那神情依然坚强不屈,而福沛最讨厌的恰恰就是这一点,当下咬牙提起就要抬起颤抖不止的右手再打过去。
“福沛!”慕妃看到福沛的模样,惊呼一声,快步奔过去,一把抱住福沛,仔细检查着他的身子,“快告诉额娘,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痛不痛?”
在确认福沛没有什么大碍后,慕妃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在瞥见模样比福沛凄惨许多的轩辕蕴时,厌恶在眼中一闪而逝,“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打成这样?”
一听唐七说福沛与轩辕蕴又打起来了,她就急忙赶过来了,根本顾不得问详情,如今见福沛没事后,方问起这茬来。
轩辕蕴忍着脸上的痛答道:“三哥他……”
“本宫没问你!”慕妃陡然打断轩辕蕴的话,目光一转,落在其中一名宗室子弟身上,“你来说,把事件事的前因后果都给本宫详细说一遍,不许有任何错漏。”
“是。”那名宗室子弟战战兢兢的答应一声,将轩辕丽不小心踩死了福沛的蛐蛐,福沛不依,上前争吵,言词激动之下与轩辕蕴动手厮打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他是福沛那一边的人,是以福沛乖戾嚣张的一面皆被轻描淡写,且连为何会出现蛐蛐的事也没有提及。
慕妃的脸色在他歪曲的叙述下阴沉如水,与轩辕蕴有几分交情的宗室子弟皆对轩辕蕴报以同情的目光,但也仅止于此了,他们可不敢冒着得罪慕妃母子的危险站出来。
另一边,裕嫔已经将哭泣不止的轩辕丽紧紧搂在怀中,柔声安慰道:“轩辕丽乖,额娘在这里,没事了,不哭了啊!”
轩辕丽实在是被吓坏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经历过种事,伏在裕嫔身上哭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