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轰隆隆的堆在云端,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努力穿过一从灌木,靠在早已枯死的半截树干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从法罗逃出来已经半个月了,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对我的抓捕。前几天在厄里多的一家偏僻的小酒馆刚刚呆了二十几分钟,就有三名追踪者找上门来,幸好我凭借天生的敏感与逃亡所磨练出的果断在他们到达前一分钟由酒馆后门逃了出去,尽管这样那个酒馆仍然免不了因窝藏通缉犯而被查封的下场。
我,一个被帝国通缉的通缉犯。
早在一个月前我还是帝国千万少年崇拜的偶像。四岁练剑,八岁击败当时帝国八大剑手之一的名夜----我的父亲,成为举国闻名的神童,十二岁轻松通过测试获得帝国卫兵军阶,虽然因为年龄太小不能参军却仍然被吾皇顺封为子爵,并获准在王城利西亚陪伴太子读书,十七岁那年接连击败傲月、残星、赤阳三大剑手,取代不久前逝世的怒雷而跃居八大剑手的次席。自此名声大噪,帝国上下对我都以“剑神”尊称。
年仅十八岁的我也没能摆脱年轻人的膨胀心理,在众人的恭维里,我将目光瞄向了排位八大剑手之首、早已归隐了的“剑圣”天极,打算择日挑战他。
想不到还没到那一天,我就已经由一代有为青年沦为了人人唾骂的通缉犯。
我叹了口气,艰难的挪了挪身体,连日的逃亡使得一直养尊处优的我大为吃不消,论及实力,区区几名追踪使我根本不放在心上,可让人头疼的是这些帝国特意培养出的超级“警犬”彼此间有一套特别的联系方式,我在王宫曾听人提起过,是类似于“心灵”上的某些异能,虽然追踪使本身的战力不算很强(事实上也非常难缠),但一旦和他们交手,如果不能在很短时间内解决他们甚至被他们缠住,多达三个中队计三十六位追踪者就会在片刻间赶到然后……我这条小命就算OVER了。
轰隆……又一阵震耳雷鸣,天色越发阴暗,看来马上就有一场暴雨。我揉了揉酸痛不堪的腿打起精神朝树林走去。雨水会冲刷掉我的气味和脚印,对掌握强大追踪术的追踪者来说虽然没什么用,也总比到处留下痕迹的好。
走进树林,天空立刻压了下来,周围充满潮湿的气息,一片死寂,是暴雨来临前的宁静吧。我跌跌撞撞的走着,耳朵里只回荡着沉积的树叶被我践踏的哭喊,我觉得窒息,前途一片黑暗,就算没有追踪者,我也未必能走出这片广阔的大森林。真是何苦来由,我自嘲着,心底泛起一丝无奈,思绪却飞回半个月前的那一天,想起公主哀怨的眼神……唉!我怎么变的这么下流!
“喀嚓!”一声轻响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剑手敏捷的思维立刻开始运作,我下意识的跃起,两只手交替发力迅速爬到一棵树上,轻轻把身子隐藏在繁茂的枝叶里。凝神细听下又一阵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动物是不可能这样隐藏自己的行踪,只有他们。我暗自摇头,想不到还是被追踪使给卯上了,这些家伙的追踪术的确非同小可。
果然,不消片刻,一名身穿革铠的瘦削人影出现在我视线里,我刚把目光盯在那人身上他就似有感应,抬头直视我藏身之处。我大呼倒霉知道已经被此人发现,只得硬着头皮从树上跃下。
他向我微微一鞠躬,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礼仪,我只觉得脸上发烧,无奈的摆了摆手,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这么大的树林,直接跟在我身后的三个追踪使一定是分散搜查我的行迹,一对一他根本不是对手,如果我在最短的时间制服他然后逃走,并不是没有机会。
主意打定,强大的自信心又回到我体内,对面的追踪使显然感觉到了我的异样,几乎在我毫无声息发动偷袭的同时就向一旁闪开。
我冷哼一声,正扑上前的身体忽然凭空横移,跟着一拳轰出,若论武技这些追踪使跟我相差何止一个等级,为了速战速决我不惜自降身价用上“虚招”做出偷袭的假象以获得一招制敌的效果。果然追踪使身形还在空中,避无可避,只得拼力抵挡我全力的一拳。“蓬!”一声轻响追踪使如败絮一般飘飞出去,我则受到些许反震呆在原地,眼看追踪使就要被我强大的斗气压碎五脏,树后忽然掠起两条黑影托住即将坠地的追踪使,三人同时受伤一起喷出鲜血踉跄落地,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终于还是赶来了。
“见过龙司殿下”。后来的二人甫一站定立刻向两边散开,如此一来我马上陷入了对方三人的包围圈中。在树林狭小的空间里一旦被包围,想要冲出去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凭你们三个拦不住我。其他人还要多久才到?”我恢复了冷静,沉声问道。
“回龙司大人,不会多于三分钟。”
三分钟。我完全相信追踪使的推断,三分钟内解决他们三个,就算在状态鼎盛时我也没有多大把握办到,毕竟不是较量武技。事已至此我索性抛开一切顾虑,呔声道:
“好!我就试试你们的能耐!”
我抽出“暗影”,遥指对方,强大的气势立刻笼罩三人,“动手吧!”我缓缓说道。
三人面无表情各自取出短剑,由于追踪不适合携带过重的兵器,匕首和短剑就成了这些追踪者们首选的武器。我轻哼一声,大踏步上前,震起暗影猛朝居中那人劈去。
“叮!叮!”几声脆响,三人短剑叠在一起挡住了暗影,我早知他们定有一套合击战术,手中暗影以惊人的速度连续朝三人分别劈砍。叮当声交错不停,在我劈出第二十一剑时中间那人终于朝后退了一步,可惜此时我因连续进攻也已力竭,否则趁这刹那的混乱就可破了他们的合击,可见命运如是安排,我终究是逃不掉的。
一念及此我猛然心灰意冷,剑气大弱,其余两名追踪者奋力一格,反震之力竟把我推开几步。
二人显然也没想到能将我击退,愣了一愣,我更是大感愕然,刹那间剑手的骄傲由心底升腾而起,我怒吼一声,连日来的辛苦郁闷夹杂着被击退的耻辱都凝结在暗影上迅猛朝三人挥出。
“叮当!”脆响连爆,三人依靠神奇的合击之术再次接下我必杀一剑,却无法抵挡这一剑包含的强大气势,不住后退,无巧不巧我忽然注意到中间那名追踪者略微蹒跚的脚步,心中一动,一个绝妙但刺激万分的主意浮现在脑海里。
我深深吸了口气,双手直握暗影高高举起在头顶,在三人惊疑的目光中我大喝一声,闪电般朝中间那名追踪者砍去。
三人虽然被我气势所摄动作却丝毫不乱,再次将短剑叠在一起以施展那神奇无比的“合击”之术。而我要的就是他们这样判断,一声长笑,手中暗影偏转,攻击目标倏然转向最左侧的追踪者!
对方大惊,慌忙将合击重心随我移动,整个阵势立刻难免出现了一丝纰漏,但应仍能勉强抵挡我的攻击,此时我与三人距离已不足一米。
就在追踪者们准备硬接我一剑时暗影忽又回转,直指最右侧那人,他才是我真正要攻击的目标。
此番攻击我可谓彻底豁了出去,因为中间的追踪者最早硬挡了我一拳,虽然有同伴帮助化解力道却仍然受了伤,移动变显得略微迟缓,而“合击”之术显然是以他为核心发动,我这番两次佯攻就是为了搅乱他的注意力,再利用他移动不便而导致合击出现裂痕的瞬间一举破了他们的阵势,道理说来简单,事实上却需要极快的速度与极佳的剑术想配合。
三人果然被我战术所惑,因为来不及再次调整重心,三人的合击阵势立时溃散,然而就在暗影即体瞬间,被我攻击的追踪者已回过气来横起短剑,其余两名追踪者也同时执剑朝我身上刺来,如果我不撤剑,就算硬杀死眼前一位追踪者,身上也会多出两个明晃晃的窟窿。这也等于打散了我原本的设想,我还是低估了他们,
这正是决定成败的关键时刻,我使劲一咬牙,高举的暗影全力劈砍下来。
“当!”对方浑身剧震,短剑被强大的力量磕飞开去,同时冰凉的感觉已经进入我的左腰和大腿处,一串晶莹的血花洒向空中,我怒哼一声,努力依靠脚尖的力量旋转一周,暗影斜斜带出一道光华。“当!当!”又是两下兵刃交击,我凭借疼痛所激发出的潜力与旋转产生的惯性分别将两名追踪者迫开,随后“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那二人更是身躯剧震,短剑脱手飞出,眼耳口鼻均渗出血丝,我心中暗道侥幸,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终于还是将他们三人彻底击溃,稍一回气立即掠往树林深处。
此时追踪者的伤比我严重的多,再没有继续追踪我的能力。
我长呼一口气,猛然一阵眩晕,赶忙内察方知多日逃亡我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刚才一股作气连击三人,外加挨了两剑,体能储备几乎耗尽,一停下来立刻有想要睡觉的冲动。
“在这里睡觉可不明智”。咬紧牙关看了看象木头一样呆立着回气的三名追踪者一眼,我强忍着大腿刺骨的疼痛,一瘸一拐钻进树林。
“沙沙”雨水打在茂盛的树叶上发出声响,更显得周围寂静而阴森。我拖着几乎麻木的伤腿茫无目的走着,根本别提分辨什么方向。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还能逃多远,也许下一刻追踪者就会忽然把我团团围住然后象对一条野狗一样把我杀死。四周草木越来越密,有好几次坚硬的枝条都从我腿上的伤口擦过,支持我的只是坚定的意志和手中的伙伴暗影,若非如此我早已倒了下去。
当我艰难的用暗影砍倒前方一丛半人高的杂草时,一条灰色的人影正冷冷注视着我。大惊之下我下意识的躲向一旁,不想脚步猛一踏空,“完了!”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追踪者布置陷阱的一幕,不由暗自苦笑,想不到自己竟然象猎人捕捉猎物一样被人抓住,什么身份什么骄傲忽然都变的那么可笑。
“砰!”我狠狠撞到了块石头,立刻失去了知觉。
恍惚中我隐约感到有人说话,额头被冰凉的东西覆盖,一股舒服的感觉袭来。
“不要动,你头上的创伤很重,身体也很虚弱,安心的躺着,再过几天就会好多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仿佛有魔力一般我听了他的话渐渐放松,再次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远远的骂声飘来,我茫然朝黑暗的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卑鄙!卑鄙……卑鄙!……”怒骂忽然在我身后炸开,我慌忙回头声音又在远处飘荡。“小人!小人……小人!”忽远忽近的骂声折磨着我的神经,我突然觉得一阵头痛。
“不是我……不是我……”我大声喊叫着,双手痛苦的抱着头蹲下身去,猛然间眼前黑暗一变来到了一处恢弘的大殿,一个头带金灿灿王冠的人满面怒容的指着我怒喝:
“龙司!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卫兵!把他扔进死牢!明日当众绞死!”
我挣扎着想要解释却头疼欲裂,眼前的一切都变的模糊……忽然变的清晰起来,一个身无寸缕、如白玉般蜷曲着的娇躯出现在我眼前,那夺人心魄的美丽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痕。
“菲雅!”
我大喊一声猛然坐了起来。
“菲雅菲雅,第三百三十七次念叨这个名字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叹道。我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发须花白的老者端着碗走到我身旁。
“是你的心上人?”
我接过药碗,略一犹豫随即仰头喝了下去,药入口很苦,我皱着眉头大口大口的灌下肚,深深的吐了口气。
老者眼中射出赞赏之色。“这是离心草汁熬的汤,对驱除你体里淤血很有帮助。”他伸手按在我的额头上,剑手的本能让我下意识的想躲开他的手却牵动肩膀一阵疼痛,老者笑了笑缩回手去。“恩,果然好体质,看来再过几天就能下床了。好好歇着吧。”
“你……是谁?”
我的声音变的既低沉又难听,差点吓了自己一跳。老者回过身,笑眯眯道:
“还以为你撞伤了头不会说话,我姓金,叫我老金就成。”
“金……老……感谢你救……了我。”
身为贵族的我自然不会无礼到那样称呼救命恩人,照他的年纪,把老和金颠倒过来叫应该是更合适的吧。
金老微笑着点了点头,拉上门走了出去。我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周围,从摆设看我应该是在一间普通的民居里,桌子、椅子以及放在桌上的油灯都沾满了灰尘,说明这里没有人常住。我稍稍转过头,发现对面墙上挂着的大弓被擦的锃亮,显然是经常被人使用,猎人,猎人。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追踪者来,心底一阵不舒服,对他们来说,我就是猎物而他们就是猎人。
“菲雅。”我呻吟道。金老只知道我昏迷中念了三百多次她的名字,却不会知道我有着多么难以忍受的痛苦,以至于在梦里甚至不醒人事时都无法忘却。
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想到这里我的心猛的揪成一团,巨大的悲伤涌进眼眶,我闭上眼睛,任凭不应轻弹的泪水从脸上滑落。
“菲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