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我?就凭你这重伤的样子?”我走到距修地。潇琅十米处停住,轻蔑的打量他。
此时的我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狂傲,我将要挑战他。
挑战这个强大至深不可测的的人。
虽然我对自己的剑术很有自信,我并不盲目。我很清楚与他的差距。
就算他在这种状态下,要杀我依然不是件难事。
何况我手中无剑。
所以我必须采取战略,那样才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首先我要做的就是,激怒他。
修地。潇琅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我叹了口气,看来计谋并没有奏效。
那么我只好拼力而为了。
“请恕晚辈不敬之罪。”
我微微躬身道。毕竟修地。潇琅身份非同小可,实力更是几乎无敌级的人物,与这样的对手战斗,身为剑士的我理应只有尊敬。
“呵呵呵呵,好……好……好……”
修地。潇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轻一摆手,身后一名灰衣剑士立时走过来,双手捧剑,恭敬的送到我面前。
“名夜的儿子确实不凡……本相……”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说了半截,话锋一转道:“如你所言,本相的确身受重伤,只是了结了天极老儿后本相尚有要事去办,因此受伤之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是以……”
修地。潇琅仰起头叹了口气,缓缓道:“尽管你是他的儿子,我还是要杀了你……你父亲得我剑术真传,败在你手是因为他溺爱之心太重,出剑总留有余地,用剑者不能以心御剑,怎能……然而即使如此能击败他的人仍然寥寥可数,十年前你就有此成就,想必今天必然不致让本相失望吧……”
我听他提及父亲及往事心头也不由一动,立刻又恢复平静。两军对敌思绪必须专一,这是我从小就熟读的兵法要决。我对灰衣男子略一欠身,取过长剑。
“前辈请出手。”
我双手握剑平举胸前,双目微闭,神色肃穆。用剑之人必须诚于剑,我抛开一切杂虑,全心投入与长剑的交流。立刻我就感觉到长剑内喜悦的情绪正在热情回应我。果然是把好剑。
“呵呵呵呵,本相就以3招为限,如果3招过后你仍能站着,我就放过天极老儿和你。”
修地。潇琅干笑道,双手缓缓抬起。
“注意了。第一招。”
我猛然睁开双眼,同一时刻修地。潇琅双手团抱,一股莫可抵御的强大气柱直朝我撞来。
我周身衣衫猎猎作响,努力忍受着几可撕裂肌肉的惊人气流,仍然保持着平举长剑的姿势。看起来十分冷静,事实上我内心大为震撼,本以为修地。潇琅定会以奇特的身法及盖世剑招向我进攻,他空手,我或可凭借长剑抵挡他的攻势,最不济拼着挨他几下也可避过要害,只要能挨过3招,想不到他竟然完全超出常理,以强大的真元做为武器!心思电转间那股似可摧毁一切的气柱已到身前,我当机立断,一咬牙将长剑直朝气柱刺去,身形却如弹簧般急退,这一进一退在同时完成,已经是我所能达到的极限。
“嗤”地一声响气柱竟似轻烟般散去,难道只是气势汹汹的虚招?正疑惑间我突然觉得胸口一麻,周身如被人抓住不能动弹,我暗道糟糕,眼睁睁看着长剑如流星般倒撞回来。“喀嚓”胸口肋骨立告折断。我张嘴狂喷一口鲜血,有若断线风筝飘落开去。
水烟凄厉的叫喊着,此时我却无暇顾及。修地。潇琅的强大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竟能象控制实质存在一样掌控真元流动,先分出一小股包围我刺出的长剑,大部分真元都在我错愕间潜移到我身边然后象只巨手一样牢牢抓住我,最后再发起致命一击。如此武技早已超出想象所能达到的范畴,若不是他有伤无法在身状态大打折扣,恐怕我已经长剑贯胸而死了。
我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麻木,心思却更急速运转。那口鲜血化去了敌人依附长剑撞进我体内的大部分真元,我虽然内脏仍然受伤但却并不致命,因此我并不象看起来受伤那么严重,问题是断裂的肋骨,这种伤最是麻烦,会极大影响我的行动。
该怎么办呢?如果不能击破敌人那不可思议的真元能战法,即使我再怎么坚强也承受不起第二次攻击。
可是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真元能,他是怎么做到的。我装做受伤甚重的样子挣扎着要爬起来,无意间看到水烟将天极扶到石头边,靠着转身朝我跑来,我心头一动,望向天极,脑子里出现他与修地。潇琅交手的情形。莫非他的剑招可以克制对方?
思索间水烟已经到我身前,看着她哭红的大眼睛焦急又心疼的神态表露无疑,我一阵感动,然而此时不得不狠下心来。我故意做出挣扎却又难以支撑的样子摔跪在泥泞里,水烟扶着我呜咽道:“龙……哥哥……你不要……你不要……”一边哭泣一边伸出左手按在我胸前,一阵清凉的感觉从胸口传来很快便及全身,残余的麻木感立刻无影无踪,最奇妙的是本来伤的最重的肋骨,我几乎能听到骨缝重新结合发出的摩擦声!我大为惊诧,难道这就是帝国大祭司才会的神圣之光疗伤术?
水烟是大祭司?
我为这突然冒出的想法几乎昏了过去,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大祭司在帝国身份尊崇,非到每年“天典”时绝不会出圣殿半步,况且年龄也不对,况且……我偷偷打量着水烟,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一脸焦急的掉着眼泪。
“呵呵呵呵……终究还是这样……”沉默良久的修地。潇琅发出一阵笑声,说不出的凄凉。“天极老儿,龙……还有你,小女娃儿,为了本相受伤的秘密不被泄露,你们必须……”
“慢着。”
修地。潇琅不双目射出能置信的神色,看着一边对水烟微笑点头,一边从地上站起的我。
“战斗还没有结束,你要违背承诺么。”
我紧紧握了握水烟的手,捡起长剑再次朝敌人走去。修地。潇琅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嘿嘿阴笑着,不过我却知道,我终于已经在他严密的心灵中种下一丝破绽了。
“那么我出手了。”我单手举起长剑直指敌人,冷冷道。不待对方答话我踏前一步,长剑奇妙的划了道弧线,刺落点是对方身旁空地。这本来莫名其妙的一招却使修地。潇琅大为震惊,不但没有强攻反而一连后退三步。
“看来是这样了。”我暗自想道,脚下却不停步继续朝他逼去,长剑由低到高斩来,剑势到半路又突然横切了开去,刺落点依然是他身边的空地。修地。潇琅再次色变,黑袍一展,如大鹏似的朝后跃开。
“且慢!”潇琅将手一摆,厉声道:“这剑招是谁教你的?是不是这老头子?”
他手指向靠在石头上不知状况的天极,我心中窃喜,冷声道:“你想知道?可我没必要告诉你。”
“好!我就看看你能学到几成!”
修地。潇琅扬手就要发动攻势。我冷哼一声,不屑道:“原来帝国左相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哼!怎么配做我父亲的老师!”
“你说什么?!”
两灰衣人听到我斥骂他们的主子,不约而同怒道。
“不是么?”我直视着修地。潇琅,一字一字说道:“三招已过,前辈不是说过如果三招之后我仍然能站着就放过我们么?”
萧琅一怔,我心底暗叫幸运,刚才我接连使出偷来的天极剑招,其实根本就是花架子,只要修西。潇琅随便一出手保证可以轻易将我捏在手里,只是此魔对天极忌惮甚深,我又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拼死一赌,所幸顺利过关。
那两人无话可说,转而都望向修地。潇琅,他脸色数变,终于下了狠心似的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为了大事,声誉又算得了什么!今天我必杀你们!”
言罢扬手发动攻势。我暗恨此人言而无信,正要出言怒骂,凌厉气息已然袭来,若被他扫中休想能有活命的机会。我抛开一切杂虑真元能飞速遍布全身。“嘶!”修地。潇琅双指已扣中我咽喉,我立时如一团轻烟般消失,因为那只是我以真元能所幻化出的假象。
“恩?!”他身形稍稍一滞,藏到一旁的的我感受到他心灵那丝破绽正在扩大,立时将全部真元聚集于剑身,蒙蒙蓝光划出一道眩目的轨迹闪电般朝他刺去,这一剑无论速度、力道都已臻完美,我有绝对的自信修地。潇琅一定逃不过。
然而立刻我就知道我错了,而且几乎为这个错误丢掉了性命。
修地。潇琅在万分之一秒内奇迹般的转过身变成正面与我相对,我清楚的看到他眼中跳跃着的近乎野兽的残忍以及挂在嘴角的一丝冷笑。我心下知道不妙,但是此时已经没有时间思考。
修地。潇琅抬起手虚按在空中,掌心闪耀着白光,一点一点聚成球状,这一连串动作在刹那间完成,我却完全看的清他手掌的每一丝变化,如此完全违反常规的极快与极慢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我一阵眩晕,难过的直想吐血。
就算我有余力变招,也来不及了。
在这生死间的刹那,我眼前浮现出菲雅羞涩的笑脸。
“菲雅……永别了……”
我心底出奇的平静,安静的等待自己不自量力的下场。
一道比闪电还耀眼的金光划过。
“修地左相,十八年前你就做过一次这种事,这些年你受的折磨还不够么?”
充满沧桑的声音唤回了我游离的注意力,恰好看到修地。萧琅狼狈的翻滚向一旁。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下意识的转过头来,不能置信的睁大眼睛。
包括修地。潇琅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一个不应该也不可能还站的起来的人。
“圣剑”天极。
水烟听从我的话,此时正撅着小嘴站在天极身边,天极则一手持弓,另一手五指奇异的搭在弓弦上。
“呵呵呵呵……果然……不愧是天极……老儿……”
修地。潇琅确为一代宗师,事情屡屡出乎他意料之外仍能保持冷静。
我虽然知道水烟拥有的奇异能力已经为天极疗了伤,但他伤的远比我重,体内生机已断,以水烟的能力能保住他性命就已经是奇迹了,怎么会……
两名灰衣人则早已不知所措,莫非今日所见之人都是打也打不死的怪物?
天极叹了口气,随手将大弓拄在地上,向着修地。潇琅摇了摇头。
“我们都不年轻了,还争什么呢?”
修地。潇琅面无表情的盯着天极,良久缓缓道:“呵呵呵呵,若本相受伤之事透露出去半点风声,本相定会不惜代价杀死你们。哼!”
他冷哼一声,背负双手大步离开。那两名灰衣人立刻跟着他离去,连长剑似也忘了讨回。
我一愣,着实没想到天极一句话就打消了这个恶魔杀人的念头。看来这二人的关系绝非仇敌那么简单。
看着他雄壮的背影,我心中一动,大声道:“我和我父亲是一样的人!”
父亲名夜为人极重信义,我这么说是为了告诉他绝不会将他受伤的事情透露出去。
“呵呵呵呵……”笑声渐渐远去。眼看三人消失在雨中我才松了一口气。
转而望向天极,他面色灰白,豆大的汗珠混杂着雨水滴落。
“爷爷!金老!”
半个多月后,在水烟精心照料下,天极的伤势终于慢慢缓和了起来。
这一日,我和水烟搀扶着天极到屋外活动。
极目是延展四方,绿浪起伏的大草原,间中点缀着野林疏树和萦绕而过的河流小溪,大自然美得使人神往。
天极兴致似乎极好,忽而感慨道:“若不是这次受伤,我也不会感受到这美丽的景物就在身边。能在此住上十多年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言罢连连摇头,苦笑不已。
我跟水烟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此老经过重创心境似乎大有变化,言语隐隐流露出一丝萧索。
天极凝视溪流,叹气道:“时光就如这溪水般匆匆流过,无论你有多大本领,用什么办法去挽留都是徒劳,在这过程中世上几乎每样事物都在变化着,唯一有可能不变的就是心。”
“心?”
“没错,心。心是伴随人降生的最本源,一个人活着就是在追寻属于自己的心,只有看清楚并且加以锻造了自己的心,活着才是有意义的。”天极缓缓说道。
“就象我们学剑,最初是的单纯的学习剑招,然而对许多人来说仅这最基本的阶段就耗费了他们的一生,即使他们因为勤奋获得了华丽或简洁的剑招,也同时失去了进窥无上剑道的机会,更惶论心剑的至境。可怜可悲啊!”
一旁水烟好奇问道:“心剑?那是什么呢?”
天极微笑着摸了摸水烟的头道:“心剑是学剑者终生追求的一种境界。万物皆有灵气,剑虽然是杀人利器,却在锻造时灌注了人的心血,因而也被赋予了生命。”
天极顿了一顿,大有深意的看我一眼接着道:“所谓神兵,都很容易散发自己蓬勃的生命之光,即使一般也能够方便的与掌中武器建立联系,从而在战场上发挥出高于本身许多的战力,事实上,这就属于心剑的境界。”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就这样简单啊。”水烟撅起小嘴不屑道。
“傻丫头,当然不会就这样而已,你小小丫头,懂得什么啊。”天极笑了,慈爱的目光射向不好意思着的水烟。
“爷爷讨厌!不和你们说了!”
水烟羞红了脸跑开去,忽而又转过来:“你们爷俩慢慢说吧,我去烧饭!”
看着水烟的消失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股温暖。一时间我想忘却一切复杂的纠缠,投身在田园生活的和谐宁静中。
没有纷争战乱的世界几时才会出现。
即使强如雷帝,严治之下仍免不了与他国为些许小事弄至剑拔弩张。
虽然的确换来了相对的和平时期,危机却总是潜伏。
如果由我统治,一定能很好解决这种问题吧。
我心头一阵狂跳,夹杂着刺激与不安的念头突然蹦出来。混蛋!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虽然身份龌龊,我仍然是忠于帝国的剑士。
即使死也要带着剑士的荣耀在战场上死去。
思绪纷杂间,一只强而温暖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天老……”
天极拍了拍我,微笑道:“前些日子你以两招惊退修地老儿时,用的是什么剑法?”
我脸一红,赧然道:“我……实不相瞒,那只是偷学您的剑招而已……根本……”
“根本没有威力,是不是?”
天极呵呵笑了起来,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越发觉得无地自容。
笑声渐止,我象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尴尬的不知道做什么好。
“近日我看你似有心事,若不是因为好奇很多事情,恐怕早有离开这里的念头了吧?”
我微微一震,此老的确观察入微,赶忙答道:“天老伤势没有痊愈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天极眼中奇光乍现,沉声道:“恕老夫直言,凭借你现在的武技,回去只会白白送死。”
我惊奇的抬起头,天极宝石般湛蓝的眼睛正盯着我。他说“回去”,难道他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脑中灵光一闪,再不犹豫,猛然跪倒在地。“请天老收我为徒,传我绝世武技,助我洗刷冤屈,还我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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