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的这十几位都是新晋的参将,大多数都很年轻。刚才过来时我没瞧仔细,现在一步步走向他们,我越来越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杀伐之气。
多年的戎马生涯砥砺了他们刚毅的性格,见我来了仍目不斜视,眼底隐隐透着寒光。
我却转悠了好几圈也没见着一个中意的。
“公主,叫你选师傅又 不是挑驸马,老琢磨什么呢。”颜嬷嬷忍不住打趣道。
谁知我脸皮之厚,无人能敌,经她一提示,反倒来了主意。
只见我叉了腰,自以为中气十足的大吼道:
“本公主今天来挑驸马!别看我还小,长大可是个美人儿!你们有什么本事武艺都别藏了统亮出来给本公主看看!”
在汕国,由公主招赘的驸马可不仅仅是挂着皇亲国戚名号,而同样是可以有实权的。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防止国舅姥爷专权,而有所制衡。
所以我开出的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的动摇军心,但没想到,我面前的这些青年俊杰居然毫无反应,仿佛没听到一样,仍然直勾勾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哎!本公主无比沮丧。
由于颜嬷嬷仍然黑着脸陷入对我教育问题的思考中,一旁的太监总管刘公公只好好心的出面打圆场:“公主啊~这十几号人可不能都一一给你耍大枪耗着啊。军人也有军人的尊严吗,依老奴说……公主不如,让他们给你摆个阵,可好?”
“好啊~好啊~”我拍手,又迟疑:“摆阵就这十几人不够吧?”
“没关系。”刘公公狡黠的对我眨眨眼,走上点将台,低头对皇爷爷说了几句。
只见皇爷爷点点头,随即大声说对台下道:
“各位将领都是军中豪杰,人中龙凤,可是带兵打仗不是单挑斗狠,要讲究大局。朕知道你们手下的将士此刻都在东华门外等候你们受封完回去论功行赏,现在你们可把他们叫来,摆个阵给朕看看,好立立咱们大汕军威!”
于是“公主选驸马”的戏码变成了“皇上大点兵”。
由于是皇帝的旨意,十几人很快召集组建了近六十人的小方队,东华门外的广场属于禁宫范畴,不得纵马,将士们就简单布了个防御性的“玄甲阵”。
随着隆隆鼓声,阵仗迅速排开来,虽然场上刀枪舞得虎虎生风,步子也踏得撼猛铿锵,可我就是提不起劲来。这种表演性质的操练不比祭祀时的仪仗好看多少,身为帝国长公主的我实在没兴趣。
我的注意力就放在了看人身上。我可没忘我的初衷。
然后,人群中我寻到了一张黝黑的,憨直的脸。瘦高个子。起先我也没太在意,但他实在太另类了,让我不得不注意。别人的家将士都知道让自家主帅出风头,走到我面前时,总是有些微的那么点胳膊打不直,枪柄往下溜。他到好,死心眼,每每抢了他家主帅的先,我见那个参将脸都快绿了。
哎!我突然想起颜嬷嬷那句“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样的性子,战场上是不差,可若是放了回去,估计他得倒大霉了。心下顿时拿定了主意。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操练结束了。
我迫不及待的跑过去一把把他拧出来,问道:“就你,你叫什么名字?”
谁知他竟“噗通”一声跪下,嚎着嗓子哭天抹泪起来:“公主饶命啊!虽然俺们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还没娶到媳妇儿,可是俺们也没有想到要娶公主啊!俺家老娘还等着俺回去传宗接代啊!”说完把头磕地磕得“砰砰”直响。
这下换我脸黑了,颜嬷嬷和刘公公一起无奈地呵斥了一声:“放肆!”
我偷偷瞄了瞄点将台那边,呃……还好没听到。
“别听公主瞎说,她这是选师傅呢,不是选驸马。公主要找个骑射师傅,你是哪位参将手下的?”颜嬷嬷摆出她惯用哄人的那副和颜悦色来。
“俺们,俺们是张参将的部下。”
我感觉某位姓张的脸就要笑开花了,而刘公公得令转身就要去禀报。
“慢着!”
我黑着脸背着手慢慢绕着他走了一圈。眼看他脸上的汗滴越来越大。
“谁说我要找你的上官了?我就要你!你来教我!”
“公主?”刘公公只好又转回来,有些晕头转向。
“说!本公主不想再问第二遍,你叫什么名字?”
“俺们叫筐子!”他一副认命的样子,嗓门也大起来。
“筐子?”
“石筐子!”
“……石头筐子?”这什么名字啊,我还木头筐子。
“回禀公主,俺娘在怀小的的时候,梦见一个大筐子贴在肚子上。俺又姓石,所以叫石筐子。”
“你现在在军中任什么职?”不想纠结名字,我换了个话题。
“俺们十三岁从军,在黄石驿,打了五年仗!今年年初杀了个蛮子头儿,得了个骁骑校尉!”
“黄石驿地处关隘,盛产马匹,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战况尤为激烈。你五年便按军功得了个从五品骁骑校尉,已是了得。”颜嬷嬷略为沉思,分析道。
“我看行,他是骁骑校尉刚好教我骑马,刘老公,劳烦您去禀报皇上吧。”我心满意足,转身对刘公公说道。后者如临大赦,一溜小跑着去了。
“石校尉!”颜嬷嬷忽然开口。
“得令!”
“公主选你作师傅,估计是看你老实憨厚好欺负,以后你可要小心别被她整了。教的时候也要好好教,不要怕,拿出你做师傅的威严来!这是我的令牌,有事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是!呃……师傅的威严?夫人,您说的是不是那三侠五义传上说的,那什么帮派执教掌门那样的,威风?”
颜嬷嬷的眉头明显跳了一下,抚着额头道:“恩,算是吧。”
“是!俺们一定好好教公主!”
以上对话进行时,我一直,一直在一旁默默地踢着沙——本公主真的很沮丧啊……可不可以不要当我不存在嘛,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