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了一惊,急忙回头,见是老王,他将木棒高高地举起。我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问道:“王叔,你干嘛?”
“我,我,”老王吞吞吐吐地说,“咱们不是抓贼吗?我先准备好,等贼一出现,我就一棒打过去!”
我当时并没在意,说:“我估计那个贼还没走远,肯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了,我们再找找,他从宿舍里出来,肯定没少偷钱。”于是到处寻觅着,故意往远走了走,消磨着时间。
我们两个找了半天,自然是找不到那个贼的。
老王疑惑地望着我,说:“你到底看清楚没有?”
“看清楚了,”我肯定是说,“我还追了他一阵呢,哪去了呢?”
又找了一阵,我看看表,已经过了十几分了,老王也不耐烦了,就埋怨着回门房去了。等他走远,我便从办公室后面绕到档案室,四处望望没人,便依照付金海事先的安顿,先紧敲了三下门,咚咚咚,接着又慢敲了三下门,咚----咚----咚。
厚实的防盗门立刻拉开一道小缝,付金海一把将我拉进去,从里把门锁上。屋里开着灯,付金海已将一个档案盒打开,把一些资料拿出来堆放在地上。
我问:“你偷到钥匙了?”
付金海说:“偷到了。”
我又问:“钥匙呢?”
付金海说:“我开了门又把钥匙送回去了,老王肯定发现不了。”
我看了看堆在地上的资料,说:“你查到什么了吗?”
“嗯,”付金海蹲在那堆资料前,将那个空档案盒拿起来给我看,说,“这是91年56班的档案,又被送回来了,显然就是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那个男人送回来的。唉,已经没用了,被他做过了手脚。”
我接过空档案盒看了看,果然看到侧面写着:91年56班,我说:“花名册呢?”
付金海将一张纸递给我,说:“这个花名册是新印出来的,你闻闻,还有墨香,那些字也很清晰。已经过去了七八年,按道理早就没味了,油墨也应该退色,没有这么清楚。”
我接过花名册,见是一张手刻模板的印刷品。那时候没有电脑,学校印什么资料,都是由老师用铁笔在蜡纸上刻好模板,然后用手推油印机印刷。我把花名册捧在脸前闻了闻,果然扑鼻而来一股浓烈的墨香,字迹也是黑亮黑亮的,我用手指摸了摸,手指上立刻便沾了一层乌黑。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挨个查看着花名册上的名字,从头找到尾,没有找到一个叫做“安思”的学生,便泄气了,正要将花名册递给付金海,忽然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名字:姜男。急忙拿到眼前看,看到性别一栏写着是“女”。
那时候的农村重男轻女,经常在女孩的名字里带个“男”字,和带“换”字是一个意思,都是希望下一胎能生个男孩。
我蹲了下来,把这个名字指给付金海看。付金海一拍大腿,说:“对啊,姜男掐头去尾,不也是‘女田’吗?唉,都是让你的那个梦带进死胡同里了,就知道找那个安思。看来,安思是不存在的!”
“嗯,有这个可能。”我说,看来关于安思的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对了,你不是问过张荣吗?和他们村那个神经病后生结阴婚的女的,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道。”付金海说,“他问过村里的人,都不知道,而那个后生的父母只要听到别人打听这个,就生气。”他说着,急忙在那堆资料里翻找了起来。
我问:“你还找什么?”
付金海说:“找姜男的资料!”
于是我从他的手里分过来一沓,逐张翻找着,终于找到了姜男的资料。所谓资料,不过是学生的基本情况,平时学习怎么样,加上各学期老师的评语。我和付金海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关于后来的去向,资料里并没有提及。我们于是查看了其他同学的资料,也是一样。
而且姜男的资料一看就是些很旧的资料,并不像是新印的,看来,那个男人并没有针对姜男做过手脚。我们两个一时陷入了僵局,进展不下去了。
“奇怪,”付金海沉思着说,“这些资料都像是当时的资料。你看这个,何存思老师的签名,一点都不假。他现在教我们语文,这种特殊的字体很难有人能模仿。可是那个男人为什么单单只把花名册改了呢?”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或许是不是咱们神经过敏了,本来什么事都没有?”
付金海吸了一口气,说:“我也这么猜测,可是这里面的疑点太多了,解释不清。”
“什么疑点?”
“你看啊,”付金海将那些资料放在地上,认真地说,“第一,咱们第一次潜入档案室,所有的资料都齐全,但是第二次再来,单单是91年56班的档案不在了;第二,那天晚上你看到一个男人进了档案室,咱们今晚再进来,91年56班的档案又有了;第三,56班的花名册明显是重新做过了,如果对方不想掩饰什么,他没必要这么做;第四,那晚你看到了一辆汽车开进了校园,可是老王说没看见,这些都很可疑。”
“或许,”我猜测着说,“那晚校园里根本没来那辆汽车,而只是我的幻觉而已。而学校方面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56班的花名册损坏严重,或者当初忘了填写这个花名册,所以就拿回去重新填了一个,填好后又放了回来。”
“可是填个花名册,用得着把整个档案盒拿走吗?”付金海问。
“当然用得着了。”我说,“毕竟过了多少年,谁能记全那么多学生的名字,不得拿着档案一个一个核对吗?”
“是啊,我他妈的跟着你,智商也快降成和你一样了!”付金海拍了一下额头。
“这事得怪你爸,别怪我!”我不高兴地说。
“如果你那晚没看到那辆汽车,你这样解释倒是可以说得过去。”付金海边想边说,“可是你每天一惊一乍的,谁知道你看到的事情哪件是真的,哪件只是你的幻觉?唉,他妈的,有个什么毛病不好,偏要有个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呢!”我生气地反驳道。
“咱们再看看!”付金海说着,又把花名册拿了起来,说,“不对,这个花名册下面签的是何老师的名字,可是这笔迹分明不是何老师的啊!”
“这倒也好解释,何老师是老教师了,重新做这个花名册可能不是他亲自动手的。”我说,“咱们曹老师制作学生档案时,也不是让我和你替她填过评语吗?他们老师都很懒,这些事情往往教给学生做。”
“嗯,这个倒有可能。”付金海表示同意地点点头,说,“不管怎么样,咱们把这个姜男的家庭住址抄下来,有空去她家里打听打听。你带笔了吗?”
我摸了摸衣兜,掏出一支油笔递给了他。
付金海便把姜男的地址抄在了掌心,看了看,说:“原来她住在红柳村。”想了想,又说:“我记得那天晚上咱们从坟地回学校时,半路上碰到一个开车的男人,他好像就是要去红柳村对的。”
“对!”我想起了那晚的事,那晚付金海说我梦游,他跟我到了坟地,我们往回走时,在半路上看到一辆汽车。开汽车的男人还问我们红柳村怎么走,显然他不是红柳村的人。
付金海说:“那你在校园里看到的那个开车的男人,和那个问路的男人长得一样吗?”
“拜托!”我说,“天那么黑,他又没开车灯,我哪能看清呢?”
“从体型上看呢?”付金海追问道,“或者举止动作这些,有相像的地方吗?”
我说:“那天在半路上碰到汽车,我以为是鬼呢,哪敢细看?再说,一个是坐在车里,一个是走着,根本没法对比。”
“唉,你连个球用也没!”付金海埋怨道,“咱们收拾收拾回宿舍吧,估计天快亮了。”
于是我们两就开始收拾堆在地上的资料,刚收拾完,放进档案盒里,听到防盗门的锁孔转动着,显然是外面有人拿着钥匙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