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两个多月前，她第四次查出自己怀孕。
医生说她要是再一次堕胎可能会引发不孕或者惯性流产。而且她年龄也不算小了，建议慎重考虑。
赶来的纪慕川知道她是因为怀孕来医院时，丝毫没有犹豫，淡淡地说了句：“打掉。”
霍思思见他这样的反应心里面在淌血，拉住他的手说道：“慕川，医生说再打掉的话，我可能会没有孩子。”
纪慕川的回答很简单：“我现在不适合结婚，更不适合有孩子。”
霍思思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眼眶立即就红了：“那不结婚行吗？我想将他生下来。我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这是你的孩子。或者，我会离开云城。”
纪慕川沉默了很久，就在霍思思以为他要松口时，他道：“打掉，我会给你未婚妻的身份。现在医疗这么发达，你也还年轻，多的是办法有孩子。”
那一刻霍思思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窖。
七年来，他第一次提到结婚，但是代价是她的第四个亲生骨肉。
她同时很疑惑，如果纪慕川真心要娶她，为什么一定要打掉他们的孩子，而且冒着她再也不会怀孕的风险。
难不成，他至始至终都不想跟她有小孩吗？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坚持呢。
事实上也轮不到她坚持。
当她再睡过去之后，手术就悄悄完成了。
或许是已经有了前三次的经验，醒来后的霍思思并没有大哭大闹，甚至感觉很麻木。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只有接下来一次又一次的噩梦提醒她是个多失败的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纪慕川没有忽悠她，不久后就宣布了她是他未婚妻的事情。
只是等待这一天整整七年的霍思思却丝毫都开心不起来。她觉得未婚妻这个位置一开始就是血淋淋带着诅咒一般。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用这个身份换回自己的孩子。
她想要摆脱这个诅咒，她想要离开纪慕川，她离家出走，只是最后都惨败给了自己那颗不听话的心。
她到底是中了什么毒，为什么纪慕川比世上最毒的毒品都厉害，让她无法戒掉。
后来她想通了，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做母亲的机会都可能没有了，如果连最后的爱人都抓不住。她可能会死。
于是她努力把这些记忆和痛苦她封印在了内心深处。努力让自己变回那个温柔顺从，眼里只有纪慕川的小女人。
她也一度用她是纪慕川未婚妻的身份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现在已经是纪慕川的未婚妻了，不久后就会是他的妻子。
这么多年的努力和等待，马上就有结果了。
本来她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经刚刚纪慕川那样一提，她又突然悲从中来想起了这档子事。
她觉得自己面前好像有一丝光，只是这丝光仿佛又即将被纪太太三个
字夺走。
思想回到现在，霍思思嘴角划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纪慕川听的，轻声道：“你知道吗？在外人看来，我不配当你的纪太太。可我，却宁愿自己不是你的未婚妻。”
纪慕川脸上的寒气骤起，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霍思思抬头，眼角已经积了一些泪水，她强忍着：“如果我不能去大师兄传媒工作，能不能回君梦娱乐工作。”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纪慕川放下手中的工作站了起来。总裁办公室的温度开始骤降。
霍思思摸着自己的小腹，感觉一阵阵的撕痛。
面对立即就要暴怒的纪慕川，她却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一股勇气，不疾不徐道：“慕川，我不想再当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洋娃娃了。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有一番事业，我想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纪慕川站了起来，眉头皱成川字：“这段时间，我已经给你最大的容忍。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霍思思淡淡微笑着向纪慕川走过去，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却无限温柔：“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拥有一番事业会那么地让你不能容忍？”
纪慕川答得干脆：“因为你不需要。”
“我需要。”霍思思答得坚定：“否则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这里。”霍思思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是空的，我不想再当一具行尸走肉。”
纪慕川看她的眼神难得地显出一丝疼惜。
他握住霍思思的双肩，两颗比黑夜更黑的双眸盯着霍思思，语气却依然执拗：“我说过，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你可以当大师兄传媒的名义总裁。”
“只是不能真的管事，做事是吗？”霍思思苦笑着问道：“你真的希望我一辈子都被关在笼子里，渐渐失去自我，变成一尊听话的木偶。”
纪慕川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慕川，你在怕什么？”霍思思用手轻轻舒展着纪慕川眉头的褶皱，说出了她心底最不想要面对的一句话：“是不是担心我的变化。怕我变成另外一个人，怕我，不再像她？”
纪慕川眼中一瞬间闪躲，让霍思思明白了答案。
她强忍着心痛难耐的感觉，微微笑道：“慕川哥哥，如果你心里真的有我，就让我做我自己，好吗？”
慕川哥哥几个字让一向淡定的纪慕川有些喘不过气。
握住霍思思双肩的手也松了不少。
霍思思趁机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了下来，反握住道：“让我试一试，求你？”
纪慕川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握成了拳。他眼睛也看向别处：“姚澜与大师兄传媒的关系你很清楚。如果你执意要做黎明即起的经纪人，我
不会帮你们。”
霍思思眼神坚定：“我明白。能走多远我不强求。”
“既然注定会失败，为什么要试？”
霍思思看着纪慕川完美的侧颜，心想，当初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跟他恋爱。明知多半是没有结果的，却一直执着到今。
她道：“或许比起失败，我更不想遗憾地错过。”
这显然不是纪慕川想要的结果，但是霍思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似乎也没有拦着她的理由。
他彻底转过身去，道：“你走吧。”
霍思思对着他的背影，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然后转头离去。
纪慕川这一句你走吧，让她隐隐感觉这一走，她和纪慕川之间可能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但是她脚下并没有放慢速度，坚定地走了出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如果再继续这样活着，终有一天会疯。
＊＊＊
纪慕川久久地站在原地。他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放开，他在想霍思思变了。
他想发火，想把她留在身边，想威胁她。但是在看到她从容不迫与他交谈中，他明白，这样做已经没用了。
他的小家伙，终于长大了。
“并不是怕你不再像他。”他喃喃道。
有多久了，纪慕川心里没有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这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他按下答录机把冉知行叫了进来。
“老板。”冉知行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在他身前鞠躬。
“回一趟主家。”纪慕川吩咐道。
冉知行却瞪大了眼睛，眼中流露出来的惊讶遮都遮掩不住：“我们的布置还不成熟。”
“去安排行程。”纪慕川打断了冉知行。
冉知行怔怔地看了他背影很久，最后还是说了句：“是。”
然后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将门关上后，他似乎想到了让纪慕川突然要回主家的原因。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对。用尽一切办法，把霍思思逼到绝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