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抵港是夜半时分,灯塔一闪一亮,映照岸边长长寒酸木箱柜,要不是几位警察站岗,谁能想会是生前鼎鼎大名霍恩。
距离案发过半年有余,任他生前再作恶多端,如今也不过一具冰冷腐臭尸体,一经交接完毕,警员纷纷放松,嬉笑谈论今夜去夜市哪家蛋仔,看不见破败港区外黑暗里排列汽车长队虎视眈眈。
荣誉市民今夜格外众多,纷纷要求帮忙运送上车,船老大分队长聚集起来分几颗烟抽,一同看箱柜在眼前移动,谈论死人生前种种。
一堂和乐。
几位悄无声息偷梁换柱,这边装箱上车,那边尸首装棺,皆大欢喜两全其美。
霍休离一身黑衣,站水晶棺前,后方浩荡人马,开始绕城巡,从夜半到正午,霍家地界里地头蛇,警察又怎样照样只敢出动人马看护,各退让三分无人敢搅。
桃枝落地,之后,便该到复仇时刻。
周家产业,周家港口,周家地界,他自一一抢掠。
所有一切,只需再六月时间。
“毛头仔太狠劲,这次是我们老猫烧须,让他占了一个大便宜。”
旧港风书房,一张海盗桌列坐赫赫威名六位,头首一边坐周旸显,龙头拐敲地震天响。
虽是新时代,大佬聚会地址仍是隐秘地带,四扇窗半亮不亮透进灰色光,加上烟雾朦朦胧胧,头顶两顶三叶吊扇吱呀,更搅动气氛暧昧不明。
“尖沙咀那边,看起来盆满钵满,其实穷酸到底,霍家撤走后分文油水不剩,年纪不大,心机倒深,叫三家一起跌个大跟头,真是可恨”,周旸显端茶杯喝口水,看向一侧,“阿坤你也不是老骨头,身体怎么这样虚,汗出一头一脸?”
被问那人头紧紧低下,终于颤声说道,“阿公,我也没有办法,他拿住我老婆孩子,阿公——”
话音未落,门窗尽裂,霍休离从一群人身后走出,穿宽松白衬衣黑色长裤,大腿绑枪械带,漫不经心致命出击。
一张脸精致,倒很有后生乖顺,“阿公——”
“阿公年纪大了,合该安享晚年。”
霍休离筹备此次花费一年,跟踪收集,摸清底细,甚至买通周旸显新宠,费大价钱,熬过最戒备时期,终于等得最佳机会。
子弹打进脊柱,他不伤人性命,只要斩获一残废即可。
多善良大度,他亦还指望这张嘴替他传播凶名。
甩掉身后血腥气,缴枪入库,霍休离转身出去,外面是一靠海走廊,旧式建筑灰白粗糙墙壁,刷蓝色油漆栏杆,衬一整面苍白天色和忧郁灰蓝海洋。
霍休离摸一支烟出来,手肘都撑在栏杆上,冰凉金属冷意透过衬衣直抵心脏。
香港今天天色不好,渔船收工早,海面一阵杂乱锣鼓声,悠扬汽笛鸣响,人人到家。
陆德川也跟着出来,手里也夹一支烟,看来揍人出了大劲,靠着墙缓缓舒了口气,“霍先生,怎么处理?”
汽笛声忽然响彻整片海,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开。
“难道还要霍家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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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周家?”
他看起来兴致缺缺,只是随意将烟一灭,黑色烟草蹭灭在粗糙水泥台,不在意一应声点头。
终于算是报仇,他身上担子松懈,突然觉得万事无趣味。
陆德川清晰看见他眼里燃起偏执光芒,果然,这位年轻大佬,下一瞬,任性似七岁奶娃。
霍休离大概一刻不能忍,“阿川,今夜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