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冰雪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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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仁怎样了?”文帝在嘉福殿前殿批着奏章,有些心神不属地问了章福一句。

  “禀陛下,夏侯将军还在昏睡未醒。”章福道。

  先前,文帝将重伤昏迷的夏侯尚从洛水岸边带回,没送回他府上,而是直接将人带到了宫里,将他安置在嘉福殿后殿,这里原是文帝的临时歇卧之处,又传了宫里最好的太医合力救治。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首发、域名、请记住 xīn 81zhōng wén xiǎo shuō wǎng

  夏侯尚以前身体底子极好,很少生病。这次病情却来势汹汹。

  暑天奔波日夜赶路,耗神过度粒米未尽,急火攻心吐血三升……最好的太医使出了浑身解数,用了足足一天两夜,才将他的情况勉强稳住,微弱断续的呼吸喘气总算是正常了,人却一直昏睡未醒。

  太医们精疲力竭,着实已经尽力了。因为陛下先前交待“否则提头来见”,他们能用的办法都用了,说是剩下的,要看病人的个人意志。

  迄今,夏侯尚已经昏睡了两天了。

  “走,去看看他……”文帝搁了御笔,以指腹揉了揉太阳穴,匆匆往后殿走去。

  夏侯尚阖目躺在榻上,眉心却微微蹙着,这几日,他整个人几乎瘦了足足一圈,五官和眉眼轮廓也显得更分明了。

  文帝坐于他身旁,不觉就伸出手去,想替他展平那眉心。章福在一旁轻咳了一声。

  文帝手一顿,这才意识到殿内还侍立着太医和不少宫人,他慢慢收回手,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思绪有些混乱,一时,无端想起许多年少时的往事。

  多年前,身为丞相次子,曹丕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止于兄弟间的夺嫡之争。

  随着同父异母的长兄曹昂在建安二年战死于宛城,其后,夺嫡之争在众兄弟间渐渐浮出水面。

  和曹丕一母同胞的三弟平原侯曹植最为锋芒毕现,他文采风流,在众兄弟中一枝独秀,分外受父亲看重。曹植为人飞扬洒脱,坦率自然,同名士鸿儒及宗室子弟往来交游甚欢,府中常常是高朋满座,宾客盈门,一度为众人看好,常有呼声欲立其为嫡子。

  在剩余诸子中年龄最长的曹丕,却日益门前冷落,在夺嫡之争中处于势弱。甚至于,在自家曹室宗亲中,年轻一辈皆与其渐行渐远,与之亲厚者寥寥。

  昔日兄友弟恭呼朋引伴的少时岁月渐行渐远,一去不返。

  父母皆偏爱才华横溢的三弟曹植,父亲更是数次带着三弟征东平西,助他树立声望,图谋大业,三弟所到处皆是谋士武将扈从如云,无限风光。每当此时,留守的却大多是曹丕。

  因为唯恐言语有失,他越来越寡言少语,更没有几个兄弟愿意亲近他。甚至就连那个随母再嫁的便宜弟弟何晏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似在嘲笑这个兄长的有名无实。

  孤单与怨忿在少年心中日积月累,渐渐养成了孤僻阴郁偏执的性情。

  在曹室的亲族子弟中,唯有年长曹丕几个月的夏侯尚,性情厚道,不曾趋众偏倚,待他始终如一。无论是骑马,射箭,游山,偶尔的集市逛玩,都不忘喊上这个神情郁郁的本家弟弟陪自己一道。

  “伯仁,一道喝酒去呗。”

  “不了,今日已经约了子桓一道骑马去,下次再约各位啊……”

  曹丕无意中听见他们对话,心中其实是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略略惊喜的——原来,他不是一个人,也是有兄弟看重的。

  可是,他觉得还不够……除了自己,夏侯尚还有许多朋友。人总是这样,一旦在某处尝到一点甜头儿,便希冀着得到更多……他心底里自私地希望,这个有着极好看眉眼的兄长能同自己更亲近些。

  暮春时节,花红寥落。

  一个孤单的身影独自伫立在池塘边,看着池中的鱼儿游来游去,兀自发着呆,觉的生于侯门之家,甚至都不如一尾鱼逍遥自在。

  夏侯尚远远看到在水榭凉亭外郁郁寡欢的丞相次子,折了一截柳枝在手,跃身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拿柳枝挠了挠他面颊,而后冲他扬眉一笑,邀他过府饮酒,不着痕迹地示以亲族兄长的善意宽慰。

  “对了,去年葡萄成熟时,我婶母酿了些葡萄酒,前几日开坛尝了尝,酒香满溢,滋味甘美,煞是醉人。贤弟可愿至舍下,尝尝这葡萄美酒?”

  “……好。”曹丕极爱葡萄的莹润甘甜,对葡萄酒却还是觉的新鲜。

  美酒一醉解千愁。有了些许醉意的曹丕仍是神情落寞,手中握着酒盏,眉间紧锁一派寂寥,“不知为何,这几年,甚少有兄弟同我饮酒谈心……”

  他虽年少却心思缜密,看准了这个兄长心性仁厚,赌他的不忍心。那便不妨对他示弱一番又如何,这个人,他要想办法抓在手中……

  果然,闻言,夏侯尚爽朗一笑,举杯痛饮道,“这有何难?古人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你若愿意,为兄随时陪你喝酒便是……”

  “此话当真?”

  “一言为定!”

  ……

  初秋时节,曹丕约夏候尚同游城东首阳山。首阳山东麓以多奇花异草闻名,此处山高林茂,山林泽被,方圆数十里,常有采药人至此。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上爬。夏侯尚身后矫捷,行在前面开路,曹丕在后跟着,两人相隔数十步远。

  行至半山时,一位山间采药的少年快手快脚地曹丕身右过去,少年攀着一棵碗口粗的野树枝杈,脚下却不慎滑了一下。曹丕下意识伸臂过去,拉了少年一把,拉回少年的一瞬,却感小腿一痛,低头一看,是不慎被一条不知名目的黑尾蝎咬了一口。

  右脚腕和小腿相连处很快肿胀黑紫一片,剧痛蚀骨。

  夏侯尚闻声回头,赶紧过来,一看就暗道不妙,曹丕的脚腕几乎在瞬间变成黑紫色,恐是毒蝎!新更新最快 电脑端:https://.@@@./

  被救的采药少年从刚才的惊吓中迷瞪过来,也爬过来看曹丕的右脚,却在看到伤口时似乎受了更大惊吓,他一叠声道,“是是是是……百步倒!”

  当地山民都知,黑尾蝎又叫百步倒,毒性剧烈,若被此种蝎咬中,一旦行走超过百步,必死无疑!

  夏侯尚用力握住曹丕小腿,防止毒性沿着经脉向上蔓延,沉声问少年,“这毒如何解?”

  少年想了想,赶忙卸下背上的药筐,“我今天正巧采了些乌蕨,可以抑制些毒性。”在这种黑尾蝎出没地附近,通常生有解毒的乌蕨草,少年今天恰好采了一些。

  “但是,乌蕨只能暂时抑制毒性,且药效至多六个时辰。若要彻底解毒,听我爷爷和爹爹讲,只有灵枝草可以……”

  “灵枝草?”

  “这种草生在鏊子山顶的峭壁上,但是极为稀有。而且,纵然到了山顶,也未必会有……”

  鏊子山顶,是整个首阳山巅最陡峭的一段山崖。终年人迹罕至。去的人大多有去无回,又称“送命崖”。

  据民间传说,此山山崖原先是呈棱锥形,如斧凿刀切一般森然矗立,危岩高耸,怪木丛生,因在汉末时曾遭过一次雷劫,削去了山巅最尖锐的一截。纵使如此,仍是峭壁林立,怪石丛生。

  夏侯尚道,“不去怎么知道有没有,我这就去取灵枝草。”

  “太危险了!不可!”曹丕忍着疼痛,转头问采药少年,“还有无他法?”

  “只有这个办法。而且……”那少年面露难色,“不管是乌蕨还是灵枝草,在敷药前,必须先将毒吸出,时辰不能耽搁……

  “我来!”夏侯尚道。

  “您不是要去鏊子山顶取灵枝草吗?万一也中毒了怎么办?要不,我来吸吧。这位大哥刚才救了我……”少年道。

  夏侯尚摇了摇头,轻轻将少年推至一边,“你年纪尚小,怎可冒险。”

  “不行,我不准……”曹丕急道,话未说完,夏侯尚便一掌将他劈晕。

  夏侯尚对少年道,“你捡捡药筐里的草药,若是不够,再去周围看看多采一些回来,拿石块捣碎,尽快先给他敷上。”

  “不用担心,我身上带着水囊呢,吸完快些漱口,再嚼点草药,应不妨事。”他转头安慰少年道。

  俯身吸完毒,夏侯尚不顾眼前发黑,匆匆漱了几下口,又取了把乌蕨在口里嚼着,紧了紧衣带,便往山顶爬去。

  时不等人,他须在最短时辰内,赶赴鏊子山顶取回灵枝草!

  首阳山中部平缓,越往上走,山势越陡峭。通往山顶的一条窄窄的小路蜿蜒曲折,崎岖无比,两边是深沟险壑,稍有不慎,便会滚落崖下沟壑。他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传说中的鏊子山顶。

  山顶孤峰兀立,约十几丈高,怪石磷峋,边沿皆是陡峭的悬崖,悬崖四角怪松突兀,古藤绞缠。

  夏侯尚深吸一口气,手持匕首短刀,插于山壁罅隙,他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慢慢向上移动。

  眼看距山顶只有十几步之遥。他仰头往上看了看,稳住心神,再次伸出匕首插于石壁。正欲借力往上爬时,感觉头顶有岩土簌簌下落……

  夏侯尚心中暗道,“不好!!”

  一块巨石轰然滚下!夏侯尚紧急向外腾挪闪身,山石堪堪贴着他身侧擦过去!石块棱角在他左臂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本已疲累之极,脚下一滑,贴着山壁就滑了下去。

  匕首在山壁上接连插了几次,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不由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这一踩空,又滑下去了几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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