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的一家客栈里,顾篱收拾好包袱,站在窗口等着林宴之的花轿。
顺手拿起窗台上的茶水,却喝了个空,不知不觉第二壶茶也被喝光了
没办法,生平第一次劫亲,她有些紧张,手心直冒汗,只能用喝水的方式简单的发泄一下。
本想喊声小二,但看外面太阳的高度,时间也快到了。
扶着窗口张望,不经意一瞥,见一伙人穿梭在人群里,好像正在寻找什么人。
一道粉色的身影立马吸引了她的注意,定睛一看,不是夏奕是谁。
顾篱连忙关上窗户,靠着窗户吸了一口凉气,不用想也知道夏奕在找她。
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去,夏奕刚好就站在客栈的对面,吩咐了一句后,周围寻找的人都不再乱走,而是分散在附近。
顾篱合上窗户有些犯难,只要她一出现,就会被直接打包,运回琉月,可是那般的话,此生就注定和林宴之无缘了。
想到这里,顾篱心口一痛,脸上带着一抹决然。就算是最后还是被夏奕带走,拼了性命也要带林宴之回去。
以林宴之对她的爱,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和她远走。
本以为夏奕在这个路段没有找到她,便会换个地方,可天不遂人愿,一群人依旧埋伏在下面。
这时,夏奕正愁眉,以他的估计,顾篱应该是在附近,花轿都要过来了,怎么会看不见呢?
正纳闷的时候,抬头间无意一瞥,和客栈的一双眼睛对视,那人慌张的关上了窗户。
夏奕脸色一凝,虽没有看清,谨慎的还是召集人,寻了上去。
在询问客栈老板之后,果断的加快了脚步。
顾篱拍着胸口,也不确定刚才夏奕是否看见了她。
一时间有些无措,沉思之后,抱着侥幸的往外一看,愣了一下,夏奕和那群人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她心一凉,不敢应声,更不敢发出声响。
敲门声越发急促,顾篱手心忍不住沁出汗水,眼睛紧紧的盯着大门,就像防备一只随时扑过来的凶兽。
没想到,敲门声忽然停止,房间忽然寂静,静到只能听到她砰砰的心跳声。
一阵寂静后,顾篱擦了擦手心的汗,刚准备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砰!”伴随着震耳的声响,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顾篱心里暗呼,完了!
夏奕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看向窗口正抱着包袱,眼睛满是惊愕的顾篱,嗤笑一声,缓缓的说道,“怎么,看见我不高兴!”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若不是躲他,她用的着这般吗?
顾篱深吸了一口气,想和夏奕心平气和的谈谈,“事到如今,我也不用遮掩了。我一定要带林宴之一起走。”
“顾篱,你疯了啊!”本来还算平静的夏奕,瞬间变了调,大喊了一声。
窗口的人也被吼的一愣,随后用近乎偏执的目光看向夏奕,语气平静,“我没有疯,我只知道,若是没有他,我会遗憾,或者一时,亦或是一世。”
在夏奕看来,顾篱又是在无理取闹,“你就是看的男子少,所以才会觉得林宴之如此的珍贵,等你再年长一些,定不会这般的觉得,你这人单纯又固执,一时被迷了眼,也属平常。”
语气微缓,温声继续劝道,“乖,和我一起回去吧,别闹了!这是楚皇的圣旨赐婚,若是劫亲的话,你和林宴之这辈子就完了,东躲西藏,就算你和他愿意,我也不忍心看你这般啊!”
顾篱听完,眼睫微垂,静默没有说话。
以为顾篱想通,夏奕提步上前两步,却被制止,“夏奕,别过来。我耐心听完你说的了,你也听听我的吧。”
夏奕直直盯着顾篱,有些无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摆了一下手,“你说吧,我听着。”
也知道夏奕没有多少耐心,顾篱这般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是她想说服固执的夏奕。
夏奕在琉月的时候,总说她固执。
而在她看来,夏奕才是最固执的,只要他觉得对的事情就是对的,反之,就会想尽一切的办法来改变。
可是,人心易变,却也难移。
他不懂。
顾篱将窗户大开,不再畏缩躲藏,又似那敞开的心扉,即便最终是个潦倒他乡的结局,她也甘之如饴。
声音顺着吹进的风,吹向夏奕,“夏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呵,你要是真知道,我也不用这一大早,跑遍全城找你。”他将头扭到一边,满脸油盐不进的表情。
顾篱无语的叹气,这家伙是属驴的吧,倔的要死!
继续说道,“我一开始,也不喜欢林宴之,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又心思阴暗的人,显然和我的预期差距甚大。而且…”
还没说完,就被夏奕打断,“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这样的人,之前说他不靠谱你还不承认。我跟你讲啊,这家伙还打过我呢!都打出血了,之后还笑话我,这样的卑鄙小人你可不能嫁啊!”他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说上个三天三夜。
顾篱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夏奕和林宴竟然结过仇,那就不奇怪了。
他在琉月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而且还爱记仇,三岁时,二皇子踩了他一脚,都记到现在,更别提被打这件事了。
轻咳一声后,心中暗想,只能换个说法了。
顾篱笑了笑,似乎有些怀念,“你还记得小白吗?”
“小白,那只兔子?”他想了一圈,总算想了起来,不解的看向顾篱。
“小白是我养的兔子,也是唯一一只。”她眼中带着笑意。
夏奕撇了撇嘴,吐槽道,“不就是一只兔子吗,你还哭了好久。我后来给你找了那么多兔子,还有一只毛特别长的,好看极了。你却一眼都不看,依旧傻傻的守在那只死兔子旁边。”
他说完之后,愣了一愣,似乎是想明白一般,望向顾篱。
她浅笑对上夏奕的眼睛,这笑带着七分淡然,和三分苦涩,“确实有些傻,兔子死了,可他是活的。对我来说,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即便是相同的兔子,相同的人,那也不是我要的了。更不是属于我的那个。”
夏奕怎会听不出这话的意思和其中的苦涩,做着最后的挣扎道,“兔子是兔子,人是人,怎能混为一谈。你怎会料定他能和你走,他舍得放弃古月的荣华富贵?”
“他曾说过人心易变,我自认不是个善变的人,即便善变,我也甘愿违背我的本能,许他一世。”这话如誓言一般,重重的立在顾篱的心头,任凭一切也不能动摇。
“我想相信他,会和我一起走。而且,我相信他正在等我。”
夏奕语噎,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另外,他有些怀疑,之前他是不是做错了。
两人沉默了半晌,谁也没有说话。
这时候外面常来敲锣的声音,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赵雨琪身着婚服,骑着马,脸上带着笑意,接受着周围人的祝福和羡慕,可这笑意明显不达眼底,时不时的看向斜对面的翠玉阁。
握着红绸的手紧了又紧,就看一眼,只要远远的一眼便好,从今以后,她定会,定会全部忘记……
眼眸垂下,掩住了失落和遗憾。
他没有出现。
对啊,难过的是他,非要亲眼看着,在伤口上撒盐吗?
她重新昂起头,换上了那喜庆的假笑,驾马的速度不由加快,全然忘记了后面的花轿。
这奇怪的一幕,人群瞬间议论起来。
时夜从廊外一角慢慢走出,目光随着那抹红衣移动,薄唇轻启,似喜似痛,“你穿这身真好看。”可永远都不会为我而穿。
热闹的队伍和喧闹声,贺喜声…随着风声,吹向孤立的时夜,他搓了搓眼睛,声音低哑,“这风怎么还有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