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萧瑭归来。
宋氏满心欢喜等待丈夫,在府门前,萧瑭坐在高头大马上,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
在那一年,萧府来了一位客人,被四公子萧瑭安排独居在偏僻的居院里,那是一个女人。
在很多年后,邬墨有时候会想,是否会有那么一刻,萧瑭也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书房。
萧瑭进门便沉默的跪下了。
萧璟正在处理密信,无暇顾及他。萧瑭一直跪在房中,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萧文的声音传进来:“公子,三公子来了。”
“进来吧。”
萧瑄进门先请了一礼:“大哥……”
萧璟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但自己终于开口问:“怎么回事?”
“大哥已然知晓,何须再问?”萧瑭反问。沉默片刻:“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我只是想把她放在身边,等待适时机会挖出有用的东西,求大哥成全。”
“你就那么确定她知道南平的秘密,一定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留下她。”萧瑭此举虽然大胆,但也是聪明的法子。越是光明正大,越不会被抓到把柄。
“兄长,无论你信不信,我萧瑭并不是为了儿女情长枉顾正事的人,大哥心里清楚,南平一日不除就是大凉的心腹之患,如今有了突破口,若是放弃实在可惜,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冒险一把,再者南玉是一个女子,若是有了安定的生活之后会否守口如瓶也未可知。”萧瑭自幼心思细腻,做事之前步步为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想当年,他还未成年,所督建的第一个建筑工程就是护城河,彼时不过十七岁的他,为了拿到当地豪族的支持,花费三年时间打入当地关系网络,最后护城河如期完工,如若没有意外,那一条护城河能够被后世所沿用千年。
“兄长,阿瑭不是胡来的人。您就信他一回吧。”萧瑄开口道。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双生弟弟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直接把人领了回来。
“起来吧。”萧璟放下手中的密信,站起来走至萧瑭面前,直视他:“阿瑭,不是为兄不信你。你是萧氏子弟里最令人放心的,心思玲珑,于老二和我不输半分。只是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萧瑭不说话,只沉沉看着兄长,只听萧璟继续道:“在这个世上,便是一个人再有定力,总是过不去情感这一关。更何况是男女之事。”
“兄长,阿瑭谨记。不过,阿瑭已然娶妻,不会逾矩半分。”
“好了,回去吧。父亲那边我会说的。”
萧瑭鞠一躬:“多谢兄长。”
萧据作为司马,日理万机,根本无暇理会这些府上杂事,这些事情邹氏一人管理已是足够
。是夜,萧璟亲自前去邹氏居院中简单说明,只说是萧瑭途中所救助之孤女,做客府上些时日。第二日邹氏只让人收拾出一居院,给那个女子居住。
宋氏醒来时,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身边婢子伺候她梳洗,正适时,在外练剑的萧瑭回来,简单洗漱过后走至宋氏身后,为她插上发簪,解释道:“昨天在大哥处议事,回来的晚些,就没有吵醒你。”
“妾身知道。”宋氏低眉顺眼道。
萧瑭看见她这般模样,似乎离京前的那个灵动的人又消失了一般,心里一紧,正欲同他说话,只听外面武卫催促道:“公子。”
萧瑭沉吟片刻,道:“晚间回来再说。”
他匆匆离开,宋氏的手慢慢垂下。身边婢子退至一边,不知要不要上前,宋氏余光一扫:“下去吧。”
“是,少夫人。”
那婢子带着人悄悄出去。心底暗暗叹上一口气,自家少夫人又漂亮又善解人意,四公子还又从外面带回来女人。虽然那人只是客居萧府,可是私下里婢子们小厮们都传遍了,那是四公子在外所纳的妾室。
邬墨已有五个月的身孕,甚少外出走动,只时常在院中散散步罢了。萧璟也推了不少差事,日日准时回府,陪她用膳,可是往往一整夜都要待在书房议事直天明。
用膳时邬墨欲言又止,萧璟挥手示意婢子退下,问道:“说。”
邬墨抿了嘴唇:“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他明知故问。
邬墨盯他:“快到上元节了,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把人领进府里?”
“墨儿,你是在为宋氏不平吗?”萧璟自是对下人们的议论略有耳闻,虽然邹氏治下严厉,可是又怎么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我只是觉得不合适。曼婷会很不好过的。”本来府上少夫人接连有孕,独独落下宋氏一人,已经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如今又来这么一出,不是叫宋氏日子难过吗?明明之前宋氏已经逐渐在萧瑭面前释放真正的自我,如今倒好,一下子两人又回去了。
萧璟闻言将她身子拉近了些,锁在自己怀里,道:“第一,这是他们夫妻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不好吗?第二,你现在是两个人了,多把心思放在我们的孩子身上不好吗?”他接连反问。
邬墨皱眉,抬头看他:“我并不是责怪阿瑭,我看得出来,他待曼婷还是不同的,更知道阿瑭是有分寸的人,所以猜测内里是否有隐情?”
“连你都看出来,老四待媳妇不同,又在担心什么?左右不过闲人咬舌根罢了。”
“我同曼婷一见如故,第一次见她时,只觉她低眉顺眼,恭谨有礼,却又像把自己锁在方格
里一般毫无生气,后来相熟以后,她的种种行为才让我想起她是出自武将家族的姑娘,身上有旁人没有的傲气,她会武剑,会弯弓,也参加过冬猎,这样一个女子应该活的像太阳,而不是困在方圆之地中。或者说,每个女子都应该活的像太阳。”她说的认真,萧璟看着她侧颜有些出神。她总是能让他沉醉其中,她也总是如此通透。
“每个女人都应该活的像太阳。这话我记下了。”萧璟说道。
见他又岔开话题,邬墨正要说话,萧璟继续道:“墨儿,放心吧。阿瑭有分寸的。若是那些胡说八道的人扰了清净,我绝不会饶了的。”
见他这样说,邬墨只得点点头。
萧璟忽的蹲下身子,将耳朵放在她的肚子上。
邬墨笑道:“现在还小呢?哪里听得出来。”
“五个月了,长大了不少。”
邬墨手扶在他的脑袋上,静静坐着。她突然觉得有丝异样,见萧璟抬头看着自己,眸子漆黑。
他突然起身,吻上她的红唇。
“我走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萧璟轻轻咬了她的唇,迅速离去。
徒留她一人,有些怔怔的摸着自己的唇,耳朵悄悄红了。
听闻邹氏的安排,抱着孩子的李氏微微眯了眼,有些疑惑。
曼儿上前问道:“今晨下人们都传遍了,都说那个女人是四公子的妾室,不过还没有人见过那女子的面容。夫人,可要奴婢派人前去……”
李氏摆手:“不必。既然看得这么紧,说明根本不想让人见到,我们也不必去讨这个无趣。”团儿伸手过来摸了摸母亲的脸颊,李氏朝孩子温柔的笑着,又道:“对了,宋氏可还好吧?”
“四少夫人今日未出居院,一直待在内室里。”
“大嫂呢?大嫂没去看看她。”
“今日大公子离府晚,想来大少夫人还未来得及吧。”
李氏:“老四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这叫宋氏不得难受坏。你下去准备些东西吧,晚些时候我去看看大嫂。”曼儿应声是便退出了房间。
回府马车上
“陆华现在怎么样了?”萧璟问萧现。
“一切顺利。”陆华并未随萧瑭一起归京,反而决定镇守在边海关。
“他倒是聪明一回。”
“是了,与其留待上元,不如直接领命出京。也好叫那太傅心里也能偶尔想起来还有他这一个倒霉儿子,如此说来,也并非全是坏事。对了,兄长,陆华说的襄岐王的事情,我们应该怎么做?”
“襄岐王的意思很清楚了。想必他也知道陆华的境况,也想要扶持陆华,从而分裂太傅府。”
萧现回道:“这么看来,陆府和汉洲的结盟倒也不是那么稳固……”
“谁跟你
说他们结盟了?”
“不是,之前陆正一直和汉洲有所勾结?大哥,你的意思是……”
在利益面前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陆正是个老狐狸,心里更有自己的筹谋,高臻虽然城府深沉,可是也难敌这么一只老狐狸,所以若想继续拥有陆家的力量,就必须要扶持一个新的家主。这样看来,似乎是备受争议的陆华最符合高臻的设想了。
“那陆华会不会?”
萧璟将眼神投向窗外,淡淡道:“但愿不会吧。还有,昨天交代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萧现本还在疑惑兄长说的但愿不会是为何意?意思是陆华还是有可能导向襄岐王的嘛?
“江岭眠生前极为低调,先帝殉葬之时,江氏满门皆为陪葬。其中还有一对双生兄妹,据记载乃是江岭眠表兄的孩子。”
“然后呢?”
“都殉葬了。”
萧璟缓缓摇摇头,道:“不会的。派人继续查下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