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没有雪,上元城上方刮着凛冽寒风。
殿门打开,连甲沉步走进来,跪下行了大礼,他的脸上挂了彩,另一只手正在滴滴答答留着鲜血,饶是如此,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的从怀中掏出东西递给高臻。
“人呢?”
“属下无能。”
“也罢,萧氏武卫的功夫本王不是不知道,东西拿到了就够了。”
“那人受了轻伤,一眨眼之间便不见踪影。”
“上书房那边让人看紧了。”
边说着话,高臻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撕开了手中的信,看见信纸的那瞬间,难得的,他的眼神微微凝滞。
“呵……”他突然笑了。
连甲抬起头,看向他。
只听高臻冷冷开口:“去,灭口吧。你亲自去吧。”
连甲目光一敛,低头应声是。
萧邬氏,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萧武低头道:“大人,大少夫人让属下务必把字带到,只是途中定然会有人阻拦,便将计就计。”
“确实是她能够想出来的事情。说吧。她要你告诉我什么?”
萧武用手指了指上面,道:“少夫人之意,属下亦不明白。不过少夫人说了,大人会明白的。”
“挡你之人,面容可看清了?”萧据反问。
“没有。”
萧据点点头,似是在思考些什么,抬头看了看萧武的手势,终于开口:“我自有安排,你且回府复命去。告诉她,不必忧心此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算算时间,不知能不能赶得上。不过就算是能赶上,又能改变什么呢?
萧武闻言道一声是,便退出房。
他不自觉朝上看一眼,仍然不明白大少夫人想要说明的意思。
这厢萧璟尚无踪影,那边上元城已经满城风雨,不过几日,整个大凉都陷入议论纷纷的局面中。
跟在管家娘子出府去采买的秀清站在廊下正和几个小婢子小声说话。邬墨隐约听得几个字,偏头同竹青耳语几句。
不肖时,秀清跟在竹青后边缓步进了内室。
“少夫人,婢子死罪,求夫人恕罪。”秀清抽噎道。
邬墨靠在榻上,一手抚摸着凸起的肚子,拿眼睛看向她:“你可知哪里错了?”
“婢子不该同下人们胡乱议论是非,不该扰了府上清净。”
“既然如此,那你可知我为何让你过来?”
“夫人是想要教导婢子。”
“看来你心里都知道。秀清,你是我从符江带过来的人,在上元,除了身边的竹青竹河,就是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她慢慢说道。
秀清愈发后悔不该妄议是非:“婢子错了,求夫人恕罪……”
“你先起来说话。”竹青将她扶起来,只听邬墨继续道:“你可知我生气
的是什么吗?你在外面知道的东西宁肯跟别的婢子小声议论,也不告诉我,你说说看,到底是和我亲密,还是其他人?”听她这样说,秀清的哭声渐渐听了,疑惑看着她。
“夫人的意思是,夫人是因为……”秀清又笑起来。走到邬墨身边,跪下便道:“婢子自然是与夫人亲密的,少夫人是秀清的主子,秀清绝无二心,只是底下人一起谈天说地习惯了,婢子也以为少夫人不喜这些东西,故而不敢扰了夫人。”
邬墨用手把她扶起来,语重心长道:“我是不喜妄议是非,如今局势不明,我行动不便,只盼着能知道的多些,也能帮到公子他们,还有,往后你可绝对不能再跟着其他下人们胡乱说话了,这可是犯了大忌讳的。”
秀清用力点头,道:“是,夫人,我记下了。只是昨日婢子同管家娘子一同出府采买,回来实在就忍不住了。”
竹青忍不住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秀清看一眼她,点头道:“少夫人,昨日一出府,外面都在议论陛下的事情。如今沸沸扬扬的,路过酒馆时,竟然还有人编排当今陛下,说,说,”秀清不自觉声音放小了:“说陛下为美色所困,不顾八字不合,硬是想要立那新宋公主为后,丝毫不顾及大凉国体,还有其他说的更过分的……不过后来,便有襄岐王所带领的禁卫前来查封,可是事情已经传出来,怎么封也是封不住的。少夫人,您那日是进了宫的,陛下当真……”她欲言又止。
不过短短两日,竟然会闹得满城风雨。邬墨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岐王是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的。或者说,他一直在创造这个机会,换言之,现在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少夫人,少夫人……”邬墨回神,看见秀清惴惴不安的看着自己。
邬墨温和笑了,道:“这些事情都是坊间杜撰出来的,真实情况我们谁也不知道。你也不要多想了。”
“是,夫人。”
秀清想了想还是闭了口,邬墨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吧。”
她思酌片刻道:“夫人,其实我们这次出府遇到了一群人,他们直接聚到北门外,都叫嚷着大不敬之语……”
竹青瞪圆了眼睛:“他们怎么敢?”陛下是九五之尊,寻常百姓怎敢胡乱置喙帝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最开始也有禁卫驱赶,只是不敢有真动作,据说那些人都是将士家属,禁卫们也不敢动手。后来宫里面襄岐王殿下出面了,大家才都散了的。”
“襄岐王做了什么?”邬墨紧接着就问。
“听说襄岐王头都被砸破了……”
“什么?”又是竹青惊呼出声:“他们怎能如此大胆,伤害皇室可是大罪。”
“
不是,是襄岐王殿下自己弄得,为的就是给那些人一个交代,恳请他们多些耐心,朝廷一定会给个满意的答复。”
竹青摁呐住内心的惊诧,道:“这襄岐王殿下也太厉害了吧。”
邬墨心里想到另外一件事:“这些事情可是你亲眼见过的?”
秀清老老实实摇头:“城里都传遍了,大街小巷都在传。”
“宫里呢,陛下可有消息?”
秀清沉重的摇头:“婢子不知道。只是大家都觉得陛下实在……”
“秀清慎言。”竹青忙提醒道。
“是是是,秀清失言了。”
邬墨复杂的看了看她,道:“好了,记住我今日说的话,下去歇着吧。”
“是,夫人。”待秀清退出去之后,竹青服侍着邬墨斜躺下去。
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竹青温声劝慰:“小姐,您别想了,这些事情左右不如肚子里的小公子要紧的,您现在需要好生歇息。再说了,萧武大人不是说了吗?司马大人自有安排的。”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罢了。”
竹青靠在榻前,问:“既然司马大人如此说,定然是有道理的,小姐何必操心这些?”
“竹青,你不知道,父亲老谋深算是不假,这也就意味着他深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我们谁又能知道呢?”顿了顿,她道:“琉珠,是个好姑娘……”
竹青明白了邬墨一直担心的事情是什么了。
“小姐……她是个好姑娘,会有好运的。”竹青想了想,终于说道。
第二日一早,收押在天牢的钦天监官员突然自杀的消息悄然传遍整个天下。
高臻坐在殿中,一手轻轻搭在头上的伤口处,一手拨弄着炉中的炭火,喃喃道:“火再烧的更旺一些吧。”
后又问道:“新宋的人到哪了?”
连甲恭敬回道:“明日即可抵达上元。”
“高炆,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我们来赌赌吧。对了,司马那边怎么样了?”
“没有任何动作。”
“罢了,你去帮我请一下吧。”
连甲皱眉:“此时与司马见面,恐怕会节外生枝,殿下……”
“傻子,你可知道,若是老狐狸插手,可够本王收拾的,他现在不动,反而让人不踏实。”
“襄岐王殿下万安。”萧据跟在连甲身后走进殿里来。
“司马免礼。”
“不知王爷有何贵干?”
“司马难道不知?”
“微臣不知。”
高臻站起身来,赤着脚朝他走过来,突然停在原地,望向萧据的身后,恭谨的行了一礼:“陛下万安。”
萧据转过身来,朝进来的高炆请一礼:“陛下万安。”
“司马怎么也在这里?”高炆皱眉问道。
“啊,是微臣特地请司马大人过来的,如今京中不稳,我根基不稳,正经时候还得司马大人出马才可以。”
萧据并未接话,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相父,皇兄,朕也正为此事发愁,正打算与你们相商……”
……
萧据走出岐王殿中,步子沉稳,不过一刻,身后便传来匆匆脚步声。
“相父,相父!相父……”是高炆。他身后还跟着一大批内侍,走的人仰马翻。
萧据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光看着由远及近的年轻帝王。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相父何故走的这样快?方才相父以为皇兄提议如何?”他问道。
“陛下决定有理,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相父,朕以为你的意见更重要。”
“陛下错了,微臣的意见从来都不重要。”他淡淡开口,看向高炆的眼神渐渐变化。高炆有些慌乱,连忙道:“相父你怎么了?”
萧据罕见的叹了口气:“微臣无事,外面天冷,陛下快些回宫吧。”
高炆一直知道相父想要让他自己做决定,此刻也不再敢烦扰他,却又不得不想萧据变化的眼神,心中有些难受。
“那朕再去问问皇兄的意见,明日定会商谈出个合适的方案。相父且好生回去歇着吧。”高炆话毕,转了身往又往岐王殿走去。
萧珣方办完差事,走至御花园便远远看见了陛下和父亲,他站在陛下的后方,看见了父亲的表情,想起近日来的事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