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瑭将宋氏所言告知萧珣时，他并不意外。
萧瑭见他沉思状，问：“二哥，怎么了？”
“只是猜到了一些东西，不知真假罢了。”
“是什么事情，且说来听听。”
“阿瑭，你是否会认为其实从始至终，父亲都是布局的那个人。”
闻言，萧瑭沉声道：“二哥可是知道什么了？”
“前日在宫中我遇见了父亲和陛下。远远的，我看见了父亲的眼神，他望向陛下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失望。我在想，那日正好是襄岐王领了兵权的日子。”
“你的意思是……”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且等着看看吧。”
“二哥说的是。还有大哥……”
“且放心。”
“那大嫂那处需要派人过去一趟吗？毕竟大嫂如今身怀有孕……”
“不必了，大嫂既然能够提点四弟妹，说明她心里清楚其中利害，定然也是知道的。这些事情就不要再去烦扰她了。还有，子烈可回府了？”
萧珣萧瑭在二公子居院书房议事，萧珣之前受了伤，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上。
萧瑭回道：“我已经派人在府门守着了，待他回来就会过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声音。
“公子，五公子到了。”
萧玮进来请了一礼：“二哥安好，四哥安好。”
“今日怎么这么晚回来。”
“兵部势力纷杂，如今又尽归襄岐王手中，自然有许多处理事宜，因此回来的晚了些。”
“襄岐王今日临走前可见过兵部的人了？”萧珣开口道。
萧玮摇头：“没有，今晨天未亮便出了城，并没有来得及。但是，小宋将军正好巡视上元城之时，好像是在城门下遇见了襄岐王。”
“阿瑭，你刚从宫里回来，可知岐王殿中还留了哪些人？”
“暗卫传来消息，殿中并未留人。而且，岐王昨日见过父亲。”
“父亲同高臻交情匪浅，此事不必放在心上。在我离京之后，子烈，即日起，府上的安危全部交于你的手上，阿瑭，你接管一切，若有要事，直接决定即可。”
“是，二哥。”
“二哥一路小心。”
汾天叛军异常强硬，它的过去又让人们想起了已经覆灭的袁氏一族，也让不少人想起来，朝廷或者准确来说是当今陛下，还特地颁布政令以治理汾天城，可是现下的局势直接清楚明白向全天下昭示着高炆的无能。
更有甚者，出书以讽刺当今陛下为扶不起的阿斗。舆论被背后的黑手所操控着，就像一粒火星子一般，慢慢形成燎原之势。
汾天叛军大多出身底层，虽然守城副将暂时把控住了军权，但是并不代表十万守军就会完全听令于他，因此有很多军士
如同脱了缰的野马般在城中横冲直撞，骚扰普通百姓，欺压商家，一时间怨声载道。
宋敏将军一面派人进山接应萧璟等人，一面陈兵汾天城门前。早前得了圣旨，不可轻举妄动。故而他一直停留在城外。
襄岐王到的那天天气非常好。阴沉数天的汾天终于迎来的春日的第一抹阳光，朝廷增派军不多，但是襄岐王身为皇室成员，身份贵重，自是能够镇守军中。
他到达汾天的第一天，就和宋敏将军详谈一夜，第二日白天汾天城内的叛军严阵以待，可是迟迟不见有动静，直到第二日夜里，凌晨，鸡鸣未起之时，一举攻城。
守将早已经带着人从侧城门偷偷溜走，不见踪影，宋敏将军在此次战役中受了重伤，而襄岐王受了轻伤，故而全部的军务都交到了高臻手中。
他自己头上蒙着纱布，去各家各户查看，可有金钱损失，不过几日，汾天城的百姓皆把他当做了救世主一般，口口声声喊着王爷万岁。
消息传回汾天的时候，邬墨听罢实在有些想笑。
岐王高臻果然是聪明。
这样拙劣的手段，虽然众门阀心知肚明，可是这也是最简单直接粗暴的做法，高臻太聪明了，他知道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自然也会知道水亦能载舟亦能覆舟。
有时候很多事情不必弯弯绕绕，直接拿捏住百姓的心，就可以得到一份无穷无尽的力量。
若是此次高臻不反，如常回京，那么他的威望将会远高于高炆这个帝王的威望，再过了几年，控制住高炆，胁迫退位，顺理成章登上九五之尊。
当然，邬墨并不认为高臻会这样做。
她说不上来，总感觉岐王既是冲着皇位来的，又不是冲着皇位来的。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宋氏摇晃着她的胳膊。
邬墨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现下最要紧的朝中那些大臣们是怎么想的了。”走到这一地步，朝上那些老狐狸不可能猜不到岐王的心思，或者也只有那个天真的少年帝王不知道吧。
“父亲不出手，就会给上元城一个信号，一个模糊的信号……”
“陛下陛下……”高炆抬起眼皮努力看向来人。
是皇兄。
“皇兄你回来了。”他从榻上撑起身子来，接连打着哈欠。“不是说还有两日吗？”
“我快马加鞭赶回上元城，就是为了给陛下报个平安，免得陛下因为叛军而夜不能寐，如今看来倒是微臣多心了，陛下睡得很是踏实。”他的声调透着丝古怪，可是方转醒的高炆却没有注意到。
“朕相信皇兄和相父……”
“所以我应该跪下来感谢你给我的信任，是吗？”他冷冷俯瞰着少年。
高
炆被他的目光中的寒意刺激道。终于站起来道：“皇兄，您怎么了？”他才发现高炆身上还穿着盔甲，忙冲外喊道：“皇兄，怎么还穿着盔甲，来人，给皇兄沐浴更衣。”
“不用了。”高臻伸手将高炆轻轻摁在椅子上。“我喜欢铠甲，坚硬冰冷而又会保护我们……”他看着面前的高炆，眼神古怪。
沉默片刻，高臻开口道：“高臻，杀了琉珠吧。”唤帝王名讳乃是大不敬，可是高臻一派理所应当的模样。
“不行，朕不允。还有，皇兄，朕敬你是兄长，平日里绝不会为了虚礼而为难你，可是你不该直呼朕的名讳。”
“你不允？你不允？”他重复几遍。过了片刻，讽刺道：“你哪来的资格不允？”
“朕是大凉的皇帝，是大凉之主。”高炆宛若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稍稍退后几步，抬头望外面看，却不见成春的踪影。
“或者我换句话问吧，你有什么？除了这个大凉帝王的虚名以外，高炆，你还有什么？”
“皇兄……”
“你给我闭嘴！不要喊我皇兄，你知不知道，这么久以来，只要你喊我皇兄，我都想要呕吐，因为你实在是太恶心了。高炆，你有什么是自己的东西啊？没有，没有，你就像是一个小偷盗贼罢了，还是一个没有长着脑子的蠢货。”
高炆白净的脸又红又白，身子简直颤抖的不像话：“你，你，放肆！你是不是疯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所以，你乖乖听话，下旨赐死新宋公主就好了，你还可以安稳当几天大凉的帝王，这样不好吗？”
“原来你一直都有所图谋，是吗？”高炆恍若惘闻。
“阿炆，你真的不是合格的帝王。说实话即便我不是岐王高臻，只是一个寻常百姓，你在我的眼里也还是个蠢货。你愚蠢了，就像现在，直到现在这个时刻，你才意识识到这些已经众所周知的事情，就像只要出现叛乱，你就指望着别人，第一次指望着萧据，第二次又盼着我，你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却又不肯付出分毫，所以你注定失败。可是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是兄弟，所以我不会赶尽杀绝，只要你听话。笔墨在书桌上，去，下旨去吧。”他淡淡道。
高炆恐惧到了极点：“我不会写的。绝对不会。”他余光看向门外，心下计划着从哪边跑出去比较合适。高臻看穿他的思想，直接道：“或者阿炆还不知道，现在整个上元城都在我的手中。”
“不可能！你骗我？”高臻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萧氏门庭不可能任由这些事情发生的。
“为何不可能呢？在你梦乡的时候，我从死人堆里回来，收服了那些心如明镜的人。他们都知道你并没有能力做个好皇帝
，所以他们就选择了我。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赐死琉珠。”
“为什么？你要皇位，我给你就是，你为什么非要杀死她？”
“因为，因为，因为你喜欢她啊。阿炆，你不是喜欢那个小公主吗？可是她现在是大凉百姓和新宋百姓的敌人，同样也是一枚弃子。在这个世上，不应该出现的人都应该去死。”他的声音冰冷又可怕、
高炆只听懂了前半句话，只道：“因为我喜欢她，所以你就设了这么一个局，将新宋大凉全部算计进去，就是为了今天？”
“不，不是，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是为了未来，而不是为了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