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是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三日清晨回府的,在此之前,萧据已经先行回来了。
萧据亲自到了居院看望两个孩子,并当场给出了名字萧湛,萧深。因着礼节的缘故,萧据只看看望了两个孩子,亲自嘱咐了府上众人要好生照料,之后便由邹氏扶回了居院。
萧璟匆匆回来,径直入了内室。
邬墨正靠在榻上休息,虽说是歇息,她整个人怔怔的望向前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公子,您回来了。”竹青带着众人请了礼。
他摆手,示意她们都下去。
邬墨回神看向他。
“墨儿,我回来了。”他坐在榻边,轻轻拥抱住她。
他着急赶回来,衣裳上还沾染着外面的气息,与内室里温暖干净形成对比,萧璟担心她,正要起身去换衣服,不妨衣袖被她双手拉住。
“子桓……”她方开口,泪便流下来。
萧璟心疼,皱眉道:“别哭,我回来了,天塌下来也有我。”
“子桓,子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男人低下头,耐心哄着她:“没有,我很好,就是你,听闻生产那日受了惊,我这几天心一直紧着,傻丫头,天大地大没有你的身子重要,知道吗?”大手抚摸她的乌发,一遍又一遍。
两人正说着话,外间传来竹青的声音:“公子,奶娘说小公子们都醒了,现下吵着要少夫人。”
话毕,萧璟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未曾见过和她的孩子。
“快让奶娘把孩子抱进来吧。”邬墨开口吩咐道。
两个孩子身形一般大,都比其他孩子小了许多,萧璟一见到有喜有忧。
平日拿刀拿剑,运筹帷幄的手此时却不敢上手抱自己的孩子,他皱眉问道:“孩子情况如何?”回来的路上,虽然已经听了萧文的汇报,知道邬墨和孩儿的情况,可是这又同自己亲眼看到又有所不同。
他亲手抱过老二老三的孩子,个头比这大了不少。
他身材欣长,五官俊朗,一旦严肃起来,却是无形中的一股压力,果不其然,四个奶娘登时紧张起来,跪在地上请了大礼:“回大公子的话,二位小公子乃是双生子,出生时本就要比其他孩子个头小些,另外夫人生产时受惊,自然对小公子有所影响,不过大公子放心,小公子并无大碍,只需好生将养,不出一月,定能和平常孩子一般大。”
“好了,你莫要吓她们,若是没有这几位的帮忙,可要出大乱子的。”邬墨开口道。
萧璟面色缓和下来,道:“罢了,日后好生服侍夫人和小公子。”他转过身子,仔细打量放在邬墨身边的两个瘦弱的小家伙。
皮肤皱皱的,一个紧紧皱着眉头,一个抿着小嘴,粉嘟嘟的,倒是没有哭闹,
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他,脸颊上还带着泪珠,胳膊看上去只有自己的拇指粗,细弱的可怜,萧璟心里软软的,又有些心疼和胆怯,根本不敢上手去碰。
瞧着他小心翼翼又视若珍宝的模样,邬墨含笑看着眼前的画面。
小孩子家在母亲处不一会儿便又困得睡着了,奶娘轻手轻脚将孩子抱了出去。
……
见他洗漱结束进了内室,邬墨坐起来轻声说:“阿瑭何时回来?”
“明日一早。”他自己用毛布擦干湿漉漉的头发,才走到她身边。长长的头发就披着身后,这样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年级轻轻的,唇红齿白的青年公子。
对上邬墨淡淡悲伤的眼睛,萧璟温声开口道:“墨儿,我知道你和老四媳妇向来要好。我也特别感谢她,但是生死自有天命。你现在刚刚由于受惊生产,切不可过度伤心。其他的事情自有我来处理,你且安心养好身子。”
听见他的这番话,邬墨顶着微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声音道:“我知道。”
“墨儿……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回来见你的路上,我有多害怕,如果是你,那我该怎么办……”萧璟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沉声道。
“子桓……”她双手环住他的腰身,抱住他。“你不要担心我,我很好,你给我安排的人将我们保护的很好,是我自己,我应该直接把曼婷接过来的……你呢,外面情况如何了?”
“一切尽在掌握中,大致已经恢复如常,不过这还只是开始。”他抬头沉声道。
高臻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威武侯会临时返水,再加上萧氏一族滴水不漏的计划,一切都被迅速压制住。可是最后一刻,高臻还是脱身了,这样的结果并不令萧璟惊讶,只是他还从重重守卫中带走了乐阳长公主连夜离京。
朝廷派出许多人追踪,皆是无功而返。
人暂时抓不回来,可是上元城留下来的人不能不管,宫里不能不整顿,还有禁卫禁军等的调动。
陆太傅在此次叛乱中站在了大凉的一边,出了不少力,因此萧据顺水推舟将本应自己处理的事情交予他的手上。
理由自然用的是无懈可击的病情,让陆正那个老狐狸没有办法拒绝。既然他动摇过,那么给他一点教训也不为过,这是一种惩罚,也是一种警告,意在告诉他,无论是他陆正,还是他陆家,永远都离不开大凉这一片土地。
萧璟自然知道父亲的意思,因此特意交代了府上众人,盯好陆家。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包括萧氏四少夫人宋氏的葬礼。
宋氏出身将军府,又是萧氏子媳,身份贵重,人品贵重,在这一场叛乱中丧生,就连大病初愈的少帝高炆也特地颁
了圣旨晋她品阶。
萧瑭是在她的头七回京的。
他和萧珣出京拦截新宋和南平秘密派遣入凉的士兵,在扶水大战一场,因此回京颇晚,听闻京中噩耗,连夜回京,萧珣则留在扶水处理战后事宜。
扶水同上元相距甚远,为此萧珣萧瑭提前半月便离京出发,算上现在,他们已经两个月未相见,再次见面却是在漫天的白布中。
邬墨还没有出月子,因此无法出席。她让人打了一个安置在床上的矮几,平日里休息够了,便搭在上面为宋氏抄录经文。
听着外面的哀乐,邬墨突觉心底一片荒凉,一时之间晃了心神。末了,她敛了声色,强迫自己集中心神。
正是时,奶娘抱着两个孩子匆匆进来。
“夫人,小公子醒了。”
两个小孩子哭闹不止,眼皮都哭肿了,邬墨心疼,遂抱上自己的塌边,轻声哄着:“湛儿不哭,深儿不哭,不哭,不哭,今天是四婶婶走的日子,我们要开开心心的送她,听话……”
被派去前院的竹河走进来行了礼,她脸色不太好。
邬墨见两个孩子渐渐安静下来,便轻声问道:“发生何事了?莫要瞒我。”
“夫人,四公子回来了,看到放的是四少夫人的骨灰盒,便着了魔似的说四少夫人没死,还对送葬的人大打出手,连司马大人的话也不听,好在宋将军出手直接打昏了四公子……”
“好,我知道了。你让竹青去看看他,如今他的居院里头怕就是瑞雪顶着了,记着不要让别有用心的人接近。”
“是,少夫人。”
“宋将军怎么样?人还撑得住吗?”
竹河沉默下来,终于道:“宋将军一夜白了头,方才婢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唉……”邬墨重重叹一口气,余光瞥见竹河要请罪,便道:“无妨,你便是不与我说,我也能猜到,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如此这般直接说了,反倒心底有数。”
“大哥,你们为什么直接把人火化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苏醒的萧瑭嘶哑着声音冲萧璟吼道。“我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不让我们见最后一面?为什么!”
一同进房的还有六公子萧琮,他是特地过来给萧瑭治伤的。
一向温和的他此时皱着眉,见萧瑭愈发没了规矩,低声开口道:“四哥,别说了……”
“老六,你说是不是她没死,你们在骗我,所以,所以我才见不到她的尸体,她是不是怪我,没有陪在她的身边,她是不是不要我了……”萧瑭突然就哭了,之前他一直通红着双眼,一步一步走进灵堂的时候,周身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那时,萧琮便察觉他有些不对劲,不出所料,他身上不少伤已经
感染,整个人都在发烧,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萧璟上前,蹲在他面前,大手握住他的肩膀:“老四,此事是兄长对不住你,是我没护好萧府,是兄长的错。”
萧琮目光看向萧璟,道:“大哥……”
“大哥……我,不会的,曼婷不会死的,怎么就会死了呢?这是不是假的,走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回来了就给我一捧灰,我……大哥,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是不是?”
看着一向稳妥玲珑的萧瑭,萧琮不自觉红了眼眶:“四哥,四嫂走的时候身上已经烧坏了,大哥担心宋将军和你受不住,便让人火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