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来临之际,邹氏给萧湛,萧深起了小字送了过来。
一个“元”字;一个“周”字。
消息传到二公子居院,李氏面色僵了一瞬,良久饮下杯中凉茶,道:“果然是比不得人家啊……”
内室里只有曼儿候在一遍,只见她垂首不敢搭话。
“明儿今日可好些了?”她又问。前几日明儿误食了不好的东西,小小的只有两岁的孩子上吐下泻,可急坏了李氏。
曼儿回道:“回夫人的话,小公子已无大碍。如今正睡着呢。”
“只盼孩儿能懂事些,将来或许能够争口气……”她喃喃道。
曼儿低着头,神色微变,她总觉着自家夫人近来神志越发糊涂,总说些奇怪的话,这同往日开朗的她相差甚远,总给人一股怪异的感觉。
曼儿想起自己来萧府之前郡主所托,思虑再三,小心翼翼开了口:“少夫人,明公子聪明伶俐,又是二公子的独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夫人且放宽心……”
谁料李湖湘径直打断她:“现下是公子的独子又能怎样,谁知道将来又有多少孩子,再说了便是公子没有妾生子,我们明儿也不是萧氏的嫡子,好处已经有两个占着了,那还轮得到我们明儿……”
曼儿心中一惊,忙道:“夫人慎言。萧府上下同为一体,明公子是二公子的亲生骨肉,又能差到哪里去呢?夫人,你要三思啊,这样的想法只会害了您的……”
“你说什么?来人,把这个婢子给我拖出去,不要让我再见到她。”李湖湘只觉头痛欲裂,由着上前来的婢子扶着她往床榻走去。
“我要休息,吩咐下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要进来。”她靠在榻上微微喘着气说道。
“是,夫人。”
萧璟带兵赶到的时候汉洲的时候,高章领兵在城楼下和高臻对峙。想当年,先帝封岐王封地汉洲之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这么些年过去,汉洲在高臻手里,已经成为天下易守难攻的城池之一。
汉洲乃是高臻蛰伏多年的巢穴,里面情况不明,久攻不下,一时之间,士兵们的情绪并不十分高涨。
“侯爷万安。”萧璟下了马,一身银色盔甲,沉步走过去,给平亭侯高章请一礼。
多日不见,高章已经不是寿宴时那样一副虚弱的模样,相反穿着铠甲的他显得气势十足,这些天一直行军,并没有时间收拾自己,他脸上长出了不少胡子。
“萧都尉安好。”高章随意向他回一礼,便皱起眉看向远处。
萧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汉洲城楼上。
“侯爷,萧某此次过来,还有一事相告,不妨借一步说话。”
乐阳长公主的死讯传回上元时,正是春天最舒服的时节。
萧
湛和萧深被养的白白胖胖,活力十足,其中萧湛更甚,简直一刻都停不下来,不住的让人抱着出去玩。
邬墨无奈,收起了自己写的字,让奶娘抱着他们两个去花园走走。
萧湛闹得厉害,邬墨原本想着接过来自己抱着,可是没等她伸出手去,旁边原本乖乖的萧深见母亲准备抱哥哥,不抱自己,眼泪顿时充盈眼眶,摇摇欲坠。
邬墨无法,只凑上前去结结实实亲了亲两个孩子。
竹青在旁轻笑:“二位小公子自小这么聪慧,少夫人都没法子了。”
邹嬷嬷含笑道:“夫人做得对,对待兄弟二人本应该一碗水端平,否则小公子会不高兴的。”
听了邹嬷嬷的话,她似是意有所指,邬墨没有应答,正往前走着,竟然迎面遇见了回京的萧瑭。
他面色严肃,步履匆匆,看到邬墨,请了礼:“大嫂安好。大嫂借一步说话。”
邬墨闻言,屏退后面的人,说:“发生了何事?可是子桓?”
萧瑭摇头,顿了顿对她说:“大哥他们胜了,不日便要回京。”
邬墨略微安心,道:“那就好。”
“长公主和岐王没了,还有平亭侯昨日回京途中也没了。陛下生死未卜,我现下必须立刻离京一趟,你替我告知母亲一声,母亲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她脸色微微变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说道:“你放心,我这就过去。你万事小心。”
“另外,赵玉已经不在府上,大嫂,烦请设法压下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你且放心。”
萧瑭匆匆离开,看着他的背影,邬墨吩咐道:“竹河,把小公子们送回居院。你寸步不离守着他们。”
“是,夫人。”
竹青秀清跟着邬墨到了主房。邹氏正在书房查看账本,得到通传,让她们进去。
“母亲安好。”邬墨请一礼。
邹氏温声道:“墨儿不必多礼。起来吧。”
“是,母亲。”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墨儿说说话。”
书房内候着的婢子得了令,悄声退出了书房。
“方才见过阿瑭了?”邹氏开口问道。
邬墨点头。
“阿瑭即刻出京一趟,他说,长公主,平亭侯,襄岐王都没了……”
邹氏眉眼落下来:“原来如此。”
“另外,府上暂住的赵玉姑娘也离开了,烦请母亲压下此事。阿瑭的意思,似是此时离京同那位赵玉有关。”
“那位赵姑娘?此事我知晓了……”
“母亲,阿瑭如此机敏之人,若是特地提起,必是此事事关重大,亦或是,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墨儿且安心,我自有安排。”
“是,母亲。”她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墨儿,可还有要问的事情?”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母亲,我是想问问关于陛下和琉珠……琉珠公主真的……”
邹氏轻叹一口气,只道:“你总会知道,在外人看来,我们享受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叫人羡慕,可是在这个世上一切都是公平的,又都是不公平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从前见过那琉珠公主,倒是个没有开性的小姑娘,可是她的身份与命运已定,墨儿,莫要执着于不必要的事情。”
邬墨心重重沉下来,又道:“那陛下岂不是……”
“陛下之所以是陛下,所付出的代价便比平常人都大,若是承受不住,那就不是陛下了。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墨儿,你明白吗?”
“那若是陛下不回来了,那大凉又该如何?”
邹氏面容端正严肃,看向她:“你若是能问出这个问题,也就明白,陛下从决意离宫之时,就已经错了。大凉百万百姓,也都等待着这个答案。我也是。”
从邹氏书房走出来,邬墨步子虚浮。
乐阳长公主,琉珠公主,宋曼婷,陛下高炆,卫嬷嬷,平亭侯高章,襄岐王高臻,将来还会有谁?
乐阳长公主,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邬墨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还有琉珠,邬墨一直存着一丝侥幸,她那样可爱单纯的人,也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她们都死了。
永远离开这个复杂的世间。
她直直走在廊下,步履匆匆,身后竹青看出自家夫人脸色不对劲,拉住了秀清,示意她不要打搅夫人。
邬墨一直走,一直走,没有停下来,仿佛只有走在路上,才能够不那么彷徨。
直到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宋曼婷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一处小花园,假山已经被移走,空荡荡的一片。她蓦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天,极致难过涌上心头。
“小姐,怎么了?”竹青小声开口问道。
邬墨收回眼神,落向不远处的居院。
那里是赵玉的居院。
只是她现在应当不在了,可是院前却立着两个人。
“过去看看。”她对竹青说。
走近了看原来是府上的门客江先生。
江司华似乎没有想到在此处遇见邬墨,颇有些惊讶,遂及时行了礼:“大少夫人安好。”
邬墨淡淡道:“先生不必多礼。只是不知先生为何在此处?”
“萧府偌大,江某那妹妹是个贪玩的,方才回去却不见她身影,便出来寻找,走着走着便到了此处。江某不知其中是否有贵人居住,便犹豫几分,不曾想竟冲撞了少夫人,是江某唐突了。”
“原来如此。我这就让人去寻令妹。”
江司华
抬头,道:“不必劳烦少夫人。少夫人千金之躯,怎能为江某妹妹所劳神。”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那便劳烦少夫人了,江某告退。”他身子往后退去。
邬墨喊住他:“先生等等,此处并无人居住,若是令妹真的贪玩进了这里,到了天黑可如何是好,不若现在就进去看看吧。”
江司华抬头同邬墨目光交汇一瞬,邬墨目光平静而又清澈。
“是,夫人说的有理。”
当初萧瑭带赵玉进府之时,议论纷纷,未免麻烦,特地为她安排了一处偏僻的院落,虽然偏僻,但是其中安置妥当,清雅致人。
这里每天差人打扫,十分干净。
邬墨也是第一次踏进这里,随意打量着此处。她感觉到身旁这位江先生对自己的戒备,不过没关系,她正愁没有调查的突破口,江司华便送上门了,既然如此,若是不顺水推舟进来看看,岂不是辜负人家的一番做戏。
只是不知这位江先生打的是何心思。邬墨相信萧璟的眼光,不可能招一个心怀不轨的门客放在眼皮子底下,既然江先生是萧府的人,可又如此可疑。其中定然是有问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