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
“你不应该一个人过来的……”
“袁熙,没有时间了。”邬墨皱眉提醒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一旦萧瑭赶到,绝对不会放过袁熙。
“都这个时候,你还在担心我?”袁熙站起来问她。
邬墨突然觉得有丝不对劲,脸色未变:“你有意拖住我,袁熙,你究竟要做什么?”
袁熙面上一怔,随即恢复如常。
“你疯了不成,你们不能动萧瑭,萧氏之势已经势不可挡,如今螳臂当车又有何用,只会平白送了性命而已!”邬墨大声说道。
“萧氏灭我袁氏,如今我袁熙活在这世上一天,就绝对不可能放弃。墨儿,你想想看,如果是你邬氏,你会放的下吗?放不下的,我与萧氏至死方休。”袁熙惨淡摇头,充满了绝望。
邬墨想起袁家的惨烈结局,眼睛有些湿润,上前一步对他说:“不会的,可以放下的。袁熙,你有没有想过,袁家只有你了,你父兄也不会希望你丢掉性命的,身逢乱世,能够及时脱身,对你来说是可能的事,所以,不要再往前走了。活下来,重新找个地方,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生活,娶妻生子,这些你都可以做到的……”
袁熙淡淡道:“做不到了。墨儿。我再也做不到了,或许当初你就不该救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邬墨睁大眼睛,怔怔问他。
对面那人勾起唇角笑笑,自顾自说道:“不过,这一切大概都不会像你所说的会结束,便是我死了,也永远都不会结束,更何况,你也做不到的事情,为何还有强求我呢?”你也无法从这场政治诡云中脱身,为何还要告诉我相信一切都可以结束。
邬墨深深吸一口气:“袁熙哥哥,你如今孑然一身,来去自由,对你来说,保住性命,放下过去是最好的选择。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但是宋曼婷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将人留下,便速速离开吧。”
袁熙凝视她片刻,抬头看天,道:“墨儿,你会……”
你会跟我走吗?会和我一起离开吗?
“不会。”没等他说完,邬墨开口打断他的话。
他自嘲似的笑笑,说道:“你不该相信我的。”几乎是下一刻,亭外传来打斗声,萧月将竹青护在身后,应对那些藏在山壁上的黑衣人,萧月武功高强,纵是一对多,也能抗住一阵。
而袁熙一把拉住了邬墨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过去,用匕首抵在了她的脖颈前,在她身后沉沉开口道:“住手。”
这话自然是对萧月和竹青说的。
不出所料,萧月发现邬墨的处境,一个荒神,径直让人用一支箭刺穿了左肩。
“萧月大人!”竹青惊呼,血溅满了她的前襟。
此时的他皱着眉,目光锁定到邬墨身上,内心只觉这位大少夫人太过鲁莽了些,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可是她身份尊贵,不得有闪失。萧月一时之间有些头疼。
这时,埋伏在另一山坡下的人也匆匆赶到与袁熙等人汇合。为首就是一个女子,魏嬿婉。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便是一身黑衣,也遮掩不住她的万般风情。
“公子。”她走到袁熙面前,请了一礼,便准备把邬墨拉到自己身边,谁料,袁熙手臂微微一挡,阻止了她的动作。
“公子放心,我不会伤害邬姑娘的,毕竟她才是我们最大的筹码不是吗?”魏嬿婉巧笑盼兮,丝毫没有把他的动作放在心上。
袁熙松开邬墨的时候,她猛地回头看了袁熙一眼,见他脸色异样,便知不好。
“袁熙,你住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可是袁熙没有看她,只将目光落向别处。
邬墨被魏嬿婉带下去,安置在一处隐秘的竹房中。
“邬姑娘,倘若是你全族被灭,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吗?”魏嬿婉打量了她许久,终于开口道。
她生怕最痛恨这种人,生来便身份高贵,享受到了常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享受到的荣华富贵,对于世上任何一份情感都来的轻而易举,而像她自己,生来便是奴籍,在贵人手下媚笑着讨生活,不知尊严为何物,好不容易,生命中出现了一个温暖的人,也要被上天夺走,她魏嬿婉不止一次质问上天,为何这般不公?
邬墨静静看着她片刻,直到魏嬿婉走到门前准备离开时,开口道:“原来是你。”
魏嬿婉停下步子,含笑俯视着她:“邬姑娘的话是何意?”
“你,”邬墨迟疑片刻,道:“你对于袁氏的执着是因为什么呢?”
对面的魏嬿婉饶有兴趣,冲她挑眉:“听闻邬氏嫡女聪慧过人,举世无双,这世上还有令你迷惑的问题吗?”
“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是吗?”魏嬿婉突然眼神一变,抽出腰际的匕首,对着重伤的萧月,语气凌厉:“那你就猜猜看,若是猜不出来,我便先结果了他,然后还有你这个小侍女,这个交易怎么样?”
她的匕首抵在萧月的脖子上,用了五分力,便渗出点点血迹,竹青见状,顾不得害怕,就要冲上去夺过匕首,却被另一黑衣人制住手脚。
邬墨知道现在不能慌乱,她的眼神清冷,淡淡看着逐渐变得扭曲的魏嬿婉,说:“袁熙生性淳厚,若不是你非要相逼于他,他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似乎非常在意他,确切说,你非常在意他为袁氏报仇,可以说,你根本不在意他想要什么,你只想让他为袁氏报仇,而你只是一个袁氏家生子罢了,何来
这般执着?”
“你说呢?”
“最大的可能性是,你所爱慕的人是死去的袁家人,他应该是袁氏掌门人之一,结局凄惨无比……”
“你闭嘴!别说了!”她突然呵斥道。
邬墨心下了然,继续道:“是袁氏大公子袁照。”
魏嬿婉的眼睛慢慢变得血红,这一刻,好像她所有隐秘的心思全部被血淋淋撕开,曝光在阳光下,又灼痛又痛快,麻痹着她的神经。
她美丽的脸庞扭曲起来,慢慢收回匕首往邬墨的方向走过来,目光可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袁氏只有袁熙一个人了。只有他了,若是他死了,你所爱的那个人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属也会消失殆尽,你觉得袁照会感谢你吗?”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像你这样生来富贵的人懂什么?你出生十几二十年,所遇到的最大的磨难无非就是邬袁联姻的变故,可是你的家族不是转头就为你寻得了萧氏嫡长子的亲事,你的身份较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在不甘些什么?难过些什么?你应该感谢有这么一场变故,否则你将会是罪妇,要么被贬为庶人,横死牢中,要么亡命天涯一生。
而我呢?从记事以来所遇到的全部是腌臜事,恶心事,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你在父母怀里依偎撒娇时,我趴在地上给人当狗,就为了一口饭吃,可是明明你我都生而为人啊!可是我从未想要害人,好不容易,我平复了自己的内心,只要能让我穿得暖吃得饱,其他所有的不公我都不会在意。
终于有那么一个人出现,让我以为过去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和他相遇而要付出的代价,我以为我可以奢侈的拥有自己的一份感情了,可是!都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她嘶吼着,伸手一把将邬墨推到在地。
“都是因为你们!袁照才会重伤不治,才会死在荒山中,他是一个天之骄子啊,往日里总有要喝大凉第一场春雨沏的茶,衣物要是泌阳特产的丝绸,十九个绣娘日日夜夜连续半个多月织制而成,可是他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副破败的铠甲,甚至连一身像样的衣物都没有,没有棺椁,也没有卷席,什么都没有。他是我全部的希望,全部的爱慕,都是因为萧氏,因为大凉,因为你们!”泪水从她美丽的脸庞滑落,她似是伤心到了极点,身后的黑衣人也为她的情感所触动。
邬墨静静看着她,藏在衣袖中的手,非常小幅度的给竹青打暗号,所幸竹青聪慧,寻得了机会,一把拉起萧月,从竹房的另一侧窗口跳出,黑衣人正要追,却已经来不及,因为那处窗外乃是万丈悬崖。
“主子,怎么办?”
魏嬿婉随手抹了一把脸,止住泪,道:“无妨,跑了
就跑了吧,左右也不可能活下来,我们手上只要有邬姑娘就好了。你出去看看,上元可传回消息了没有?”
“是,主子。”
“你很难过,我理解。可是,放过袁熙吧。”
听着她的话,魏嬿婉慢慢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越来越大声,又笑出了眼泪。
“我终于知道你有哪处不如我了,邬墨,你太天真了,或者说太蠢了,蠢得到家了。一边给萧氏生了嫡子,一边又想保住袁熙的性命,世上哪有两全的事情,清醒点吧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