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这样一句话,萧瑱径直上了榻,闭上眼睛休息。
怀安安静了片刻,回头看他,发现男人竟然已经睡去,心下登时一阵冷笑,愤怒充盈了她的内心。她堂堂一国嫡公主,竟然被人如此这般瞧不起,方才之所以拦下那交杯酒,便是为了给这位九殿下一个下马威,何曾想过他竟然一句话也不说,直接睡觉了,真是奇耻大辱,若不是想到临行前父皇的叮嘱,怀安定要搅得这九皇子府不得安生。
她隐在大红喜服下的手握紧成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第二日,天未亮,萧瑱和衣起身,怀安睡在另一个小小的软榻上,不过他未曾给予一丝目光,便径直出了房间。
门外守着的喜娘嬷嬷向他请安,也并未被理睬。
其实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屋内的怀安公主便已经睁开了眼睛。
贴身嬷嬷带着婢子进门来服侍她洗漱,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
直到服侍好她脱下喜服,穿上要进宫拜见天子的华服时,嬷嬷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另外一个荆楚陪嫁的婢子,名唤如画。
“公主,万事急不得……”那嬷嬷是过来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房间的端倪,开口宽慰道。
怀安淡淡勾唇一笑:“本公主不急。”总有一天,她会让萧瑱将自己捧在手心上,让他牵肠挂肚,她怀安有这个信心。
“公主明白就好。马上就要进宫了,会先在正阳殿拜见陛下和皇后,然后再去玉京殿拜见九殿下生母舒妃娘娘。”
怀安公主摆手,接着说道:“我知道。舒妃出自泌阳丁氏,育有三子一女,九殿下乃是幼子,素来受宠。”
“没错,今日四公主萧琳和五公主萧璎也都在宫中,公主一定要打起精神来,莫要是了我荆楚的颜面。”
“嬷嬷放心吧。”
萧瑱并没有和怀安一起进宫的消息传到萧据耳中时,萧据面色未动,只道:“老九也长大了,自会处理。”
在正阳殿给萧据和邹氏请完礼之后,照例皇后对他们新婚夫妇提点几句,便放人去了玉京殿。
舒妃温婉,多年来循规蹈矩,便是知道此次是自己的幼子儿媳过来拜见,也是早早准备好,在玉京殿等待。
萧瑱和怀安一同进了殿,跪下请了大礼:“母妃安好。四皇姐,五皇姐安好。”
“都免礼吧,赐座。”舒妃温声开口道。
“多谢母妃。”
怀安此时抬头看去,方看到正座上坐着的一位穿着淡色衣裙的曼妙美人,在她下首还坐着两位年轻些的,五官略有相似的华服女子。
见他们二人坐下,舒妃也开了口:“小九,以后就是大人了,可要好好对待公主,好好过日子。”
“
是,谨遵母妃教诲。四皇姐何时回来的?”
萧琳早年嫁与泌阳望族赵氏嫡次子,原本是要赶在大婚前回京的,可是因为路上积雪的缘故,无奈耽搁了半个多月,直到今晨才回到肃京。
她的性子深得舒妃真传,温柔谦逊,自幼同兄弟姊妹相处极为融洽,因此萧瑱也十分挂念她。
听闻萧瑱此言,萧琳温和一笑,道:“今晨回京,可惜没能赶上小九大婚,这次可必须得赶上。”
“多谢四皇姐挂心,四姐夫也来了吗?”
“是呀,刚才和五妹夫被老五拉出去散步了,他们没准还在御花园切磋起来了。”
萧璎四年前嫁与上元王氏庶子,乃是和宫中颖妃王氏乃是同一宗族的子弟。
闻言,萧瑱一拱手请礼道:“那四皇姐,五皇姐在此处陪母妃说话吧,弟弟前去找姐夫们说话了。”
舒妃点点头:“去吧,也看着点他们,别伤着了。”
“是,母妃。”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萧瑱抬步便径直出了殿,没有给坐在一旁的怀安公主一丝目光。
在桌案下,怀安紧握成拳,面上不显,仍是一派温和的笑容,听着舒妃柔和的声音讲话。
萧瑱远远看见前面的人,唤一声:“四哥,七哥!”
萧瑭萧现听见他的声音,对视一笑:“我们的小新郎官来了。”
萧瑱面色落下来,只道:“你们这是去哪?”
“你还不知道吧,今晨父皇免了大哥的罪,这不,我和四哥过去看看皇兄。”萧现道。
萧瑱略一思索,心想也是。不是说那永慧公主被掳了吗?人回来了,自然也就没有理由怀疑大哥了。
“小九现在不应该在玉京殿?怎地跑出来了?”萧瑭问道。
“母妃和姐姐们说话,我在那不大方便,便出来找五哥他们。既然如此,我和你们一起去趟东宫吧。”
萧瑭选择性忽略掉那怀安公主,含笑道:“走吧。”
东宫解封,宫人们自是忙上忙下,不过这并未影响到后殿。
虽然刚过新年没几天,国学尚未开课,但是先生们给小皇孙们布置的课业不能荒废,因此,竹青一天到晚守在小皇孙跟前辅导课业。
她自幼跟在邬墨身边,称得上是半个陪读,对于小孩子们的知识还是能够应付的。
今天的东宫格外热闹,因为陛下下旨的关系,太子殿下的嫌疑已经洗清,一大早,二皇子让人把二皇孙送到东宫来玩耍,没一会儿三皇子妃也把大皇孙送了过来。
四个小皇孙簇拥在一块练字算数,学的不亦乐乎,玩的也不亦乐乎。偏偏只有竹青能够降得住他们,其他宫人们帮不上什么忙。
看着水漏,竹青盯着四个小家伙书写已经有些腰酸背痛了,算
算时间也该让小皇孙休息一会儿了。
她起身吩咐外面的宫人进来给每个小皇孙穿上披风,她知道,小皇孙肯定在宫殿里待不住,定是要跑出去玩雪的,一个不好要是着凉可就不好了。另一面又吩咐人煮好热汤,等会玩够了回来便可以喝了。
一切都安排好以后,才回身,一转身便对上四个穿好披风的小萝卜头已经站在宫殿门外,眼巴巴看着自己,他们一顶一的聪明,知道一旦姑姑起身吩咐,便是要到休息的时刻了。
竹青失笑,蹲下身子,用温热的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去玩吧,不过可要注意安全哟,有事一定要喊宫人哟,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
“知道!”
“知道!”奶声奶气,又十分干脆的回答她。
下一瞬,四人便冲到雪地里玩耍,后面还跟着几个保护的宫人手忙脚乱的。
萧瑭三人进了东宫,便看见这样一番画面。
“看来竹青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七殿下调侃道。
竹青眼尖,看见三位皇子走过来,小跑上前请了礼:“三位皇子万安。太子殿下现在恐怕在书房,奴婢这就差人领您们过去。”
萧瑭摆手:“不必,你忙你的,我们自己过去就是。”
“是,四殿下。”
在书房待了没一会,萧瑱借口随意走走,出了书房。
“这老九怎么看上去心不在焉的?”萧现见他出去之后,在他身后说道。
萧瑭开口道:“长大了自然有些不适应的。”
“我看不然,瞧着对这门亲事不甚满意。”萧现道。“不过满不满意也都娶了,左右不过放在那里也行。”
萧瑭失笑,给他一脚:“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才成亲第一天,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萧璟瞥他们一眼:“小九已经十九了,心下自有计较。”
“皇兄说的是。”
殿外,萧瑱走过回廊,便依稀听见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竹青站在廊下,看着玩耍的小皇孙,萧深性子顽皮,手上揉了一大块雪球,往廊下的姑姑砸去,竹青来不及躲避,下一瞬面前出现宽大黑袍为她挡住了雪球,一抬头,却是九殿下。
“多谢九殿下。”竹青退后几步,行了一礼。
萧瑱面色淡淡,抬手让她起来:“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遂听见他冲着顽皮的萧湛喊道:“不准戏弄你竹青姑姑,听见没有?”
萧湛原本苦着一张脸等着挨训,听闻此言,笑呵呵答应了一声,又跑去和兄长们玩作一团。
“多谢九殿下。”竹青笑着对他说。“还未曾恭喜九殿下新婚,恭祝殿下和公主百年好合。”
萧瑱面色渐渐淡了,没有搭腔,倒说起别的:“你的那位
好姐妹呢?怎地只有你一个人管着这帮小子们?”
“你说的是竹河?她前些日子回符江去成亲了。”竹青笑容更甚。
“自幼定的亲事?”萧瑱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
竹青点点头:“嗯,家里老人定下的,眼看着也到了年岁,便求了太子殿下恩典回去成亲,再过些日子暖和起来,她就会回来了!”
“那你呢?没求个恩典?”萧瑱话锋一转。
竹青愣了愣,诚实的摇头:“奴婢也没什么愿望。”
“家里也没什么打算吗?”
竹青挠挠头,道:“奴婢自幼失孤,有幸进了邬府,不像竹河,竹河一家皆是邬氏仆人,家里早早便定下了亲事,而且竹河原本就比我大上三岁,成亲自然比我早,奴婢也没什么好想的,只想好好守着小皇孙。”
萧瑱淡淡点头,突然觉得自己今日有些反常,好好的,竟然和宫人讨论起这些事情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