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没有扔。.***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我觉得拿回去对母亲多少还是有点好处的。
再说,那么大个的一个苹果,我想买还买不起呢!
看着那些回来的票,母亲并没有开口骂人,她只是睁大着眼睛,默默地凝视着头上的天花板,默默地往心里吞着什么。
那一摞票,我没有丢掉。我把它们整理好,收藏在一个烂了的文具盒里,外边用一根橡皮筋一道一道地匝紧,然后放在我床头的窗台上。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我的父亲的,那时候,我要一张一张地递给他,然后告诉他,这就是你让那个妓女给我们送来的两千块钱。
去瓦城饭店熬夜的事,母亲却没有让我停下,天一黑,她就大声地催我快点上路。有时,出门前我想先屙掉一泡小尿,因为在那里我找不到厕所。她在床上就急了起来,一副很恨人的样子,嘴里哝哝呱呱的。她说你还没走呀?你还没走呀?你现在还没走你要磨到什么时候?好像就在我没有到达瓦城饭店的这一个时间里,父亲他们刚好从楼脚经过。.Com
有天深夜,我从瓦城饭店回来,刚一进门,她就在床上问我,又没看到是不是?
每天晚上,不管回得多么夜,她总是躺在床上这样问我。
我心想你知道了你还问什么问呢?
那夜我就没有回答她。
她就吼着把我叫到了她的床前。
她说,你听说过水滴石穿吗?
然而,后来被我滴穿的却不是我的父亲,而是一个贵州女。
那贵州女也是专门做那种事的,她也住在瓦城饭店的老楼里。她是被我感动的,那种感动也许只能算是一种小小的感动,但对我来说,还是很感动的,所以我一直都牢牢地记着她。她叫小夏,头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的也是黑衣黑裤,弄得我曾怀疑她会不会就是跟我父亲的那一个,我觉得她有点像,但刘阿姨告诉我不是。她说她们只是衣服相同。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刘阿姨说她们喜欢她们就穿呗,这有什么呢?冷天的时候她们穿黑衣黑裤,热天的时候,她就会穿一身黑色的乔奇纱。刘阿姨说,就像医生穿着医生的衣服,犯人穿着犯人的衣服,这有什么呢?
刘阿姨是玫瑰美容屋的老板,她的美容屋就在瓦城饭店的楼脚,但不是我父亲他们住的那一栋,是前边的那一栋,那是新楼,我父亲他们住的那是旧楼。刘阿姨的美容屋与我在花圃里坐着的地方,是斜对面。她的美容屋生意十分的红火,住在瓦城饭店里的人,不管是什么人,都喜欢在她那里洗头洗脸,尤其在老楼里包房的那些小姐。
小夏长得相当漂亮,听说在包房的那些小姐中,就她一个不是四川来的。听说她们也是有帮派的,四川来的那些不愿跟她在一起玩,所以她总是一个人东游西荡的,所以刘阿姨的美容屋便成了她最常到的地方,除了她自己到那里洗头,洗脸,她还帮着刘阿姨他们给客人洗脸洗头,她也不用刘阿姨给她付辛苦钱,她愿意给刘阿姨帮忙,一来是为了自己解闷,二来也是她拉客的一种手段,一旦碰着合适的男人,洗完了头或者洗完了脸,她就把他们带到她包的房里。
这些都是刘阿姨告诉我的。
刘阿姨对我说,有一天晚上,小夏也是去给她帮忙,她一边给客人洗头一边就给刘阿姨说起了我。她问刘阿姨,有一个女孩每天晚上都坐在花圃里,你注意到了没有。刘阿姨说他注意到了,但她以为可能是饭店里哪位职工的女儿,是跟母亲或者父亲上夜班来的。小夏就告诉她不是。她告诉她,说我是一个很可怜的女孩,然后把我的事告诉了刘阿姨。完了她对刘阿姨说,如果你这个玫瑰美容屋是我的,我就会照顾照顾她。刘阿姨问她怎么照顾呢?小夏说,我就让她晚上到我的美容屋来,让她一边帮忙,一边等着他的父亲。刘阿姨就问她,人长得怎么样?小夏说人长得不错的,绝对可以让你的客人喜欢。就这样,刘阿姨把我请到了她的美容屋里,我说我不会洗,刘阿姨说不难的,教一教你就什么都会了。说真话,我心里当时不太愿意,但她答应每天可以给我三到几块钱,我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