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警员的丈夫是一个十分爱好写东西的人物。.中午回家,她就把那当作了写作的材料,提供给了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听后便激动不已,说这世道怎么就有这样的男人呢?当下就决定写一篇东西,让全瓦城的男氏公民们都一起警醒警醒。
第二天一早的《瓦城日报》,果然就出现了一篇香烟壳大小的文章。那是头版左下角被叫做“瓦城脚下”的一个栏目里。这是一个固定的栏目,也是一个最老的栏目。听人说,自从有了《瓦城日报》,这个栏目就摆在了那个角落里从来没有移动过。那是一个永远不大也永远不小的栏目。每天都有着同类的文章满满地排在那里。看惯了那个角落的人们,每天都十分正常的关照着那一个地方的新的文字,完了各自放在脑子里的某一个小炒锅中,加点盐,添点醋,之后再拿到上下班的闲聊中作免费的口头叙述,使之内容的覆盖面往往得以成倍成倍的扩大。但题目却都是读者们自己加的。表在那里的文章,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标题,也许是编者们为了省下标题的版面,用以给读者提供更多的内容。习惯了的读者们也从不在乎这一问题,他们都知道,那个栏目里的文章,每一篇的开头都有一个黑三角鲜明地标志着。哪一天的那一个栏目里,要是有着两个黑三角,那天的那一个栏目里就有了两篇文章;如果有三个黑三角,那就是有三篇文章了。.CoM有时可能是编者用多了黑三角用得有了些心烦了,就把黑三角改为黑四方或者黑圆点,但作用始终如一,就同如每一个城市都有着一个固定为枪毙人的地方,那地方无需挂牌写明什么法场,但只要有人说起那个地方,人们便都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地方。
那篇文章在那一天里给瓦城人留下了多少记忆?是否让很多很多的瓦城人,尤其是瓦城的男人们,为之一振为之汗颜,没有人可以到什么地方去作那样的统计,也没有人读完之后硬是要知道那一个窝囊的男人到底是瓦城中的哪一个男人,然后亲自找到他的家里,去吐他一泡恶心的浓痰,或是对他进行一番教育,让他从此尽快加入到勇敢的瓦城男人的行列。事实没人这么做。人们也许是读完了也就完了,没有人在乎那么多为什么或者应该怎么样。但问题接着生的原因却是他的那一个妻子,把单位里的那一张报纸偷偷地收在了身上。她担心单位里的人会读出她来。为了把那张报纸收到手上,她几乎整个早上都没有上好班,她的整个心思全放在了那一张报纸上,然后乘人不备把那张报纸一卷就塞进了腰后的背上。塞完那张报纸之后大约有十来分钟没有人进来,但她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别人会看出什么名堂来。下了班回到家里,她才把那张报纸从腰后取出来。但她没有想到,那张报纸早已被她满身的虚汗在那个惶恐的早上洇得湿浸浸的,只剩了最顶上的一小片没有被洇着。如果那张报纸她不是收在腰后,如果那张报纸最后没有被洇湿,她拿回屋里之后,她完全有可能先把它收藏在屋里某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那样,自然也就没有了后边的故事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她的丈夫胡子还没有回来。于是,她把那张报纸慢慢地打开来,然后摊开在沙前的那一张茶几上,她想等它干了汗了,再把它收起来。但她还没有来得及收起,因为那张报纸也还没来得及干水,她的那位丈夫就看到了那一张报纸了。
她丈夫进门的时候,她正在伙房里给他们两人的中午做菜。丈夫的开门声那天不知怎么十分地响亮,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她的头上猛地敲了一下,然后她想到了她的那一张报纸。她担心他有意无意地把它给毁了。于是她赶忙从伙房里走了出来,然后告诉他:我的那一张报纸你别动。说完回伙房继续他们两人的中午饭去了。她丈夫在那个早上不知为什么竟没有看过那张报纸。听妻子那么一说,自然也还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当时的他也没有问。但却产生了要看一看的想法。
问题就这样接着生了。
开始的时候,胡子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因为他的眼睛全都放在那些字号比较大的标题上。这上边有什么宝贝吗?他后来问道。她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忙着她的菜。他就又问道:又没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让人动呢?说着就将那张还没有干掉汗水的报纸翻了过来,看看另一面是不是有着什么东西。就这么提起来的时候,她从后边走过来了。她不由大声地叫了起来。她说叫你别动你就别动你干什么又要动人家的呢?胡子还是把那张报纸翻了过来。但没有放好,她已经走上了跟前。但她没有去抢那张报纸,她担心会把它给抢烂了。她只是很小心地把那张被翻过去的报纸翻转了回来,然后指着“瓦城脚下”的那一片土地。她说:你看这。大约是一分钟之后,胡子猛然地抬起了头来。他说那个小子是怎么被抓住的?她说你怎么就读出他被抓起来了呢?他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没有被抓别人怎么知道前晚上的事呢?她当时就愣了好久。最后还是告诉了他,她说是我去报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