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扯出了那一把刀？”
对，然后他就扯出了那一把刀。.cOM
老太婆说，他事先好像是在那里看报纸的，他在那里好像看很久很久，后来才朝我走了过来。他站在那块报纸牌面前，有时根本就没有看报纸。现在想起来我好像记得他的眼睛总是时不时的四下里乱转，他那眼睛，现在怎么想怎么让人觉着他在想杀人。当然，当时我可没有看得出来。后来他就过来问我了，老太婆说，问我的时候他用眼光指着前边的几个人，因为几个人一直地在那里议论着，那些声音要高不高要低又不低的，叫人听不见。他就问我老人家，他们在那里是不是在说一张什么报纸上的事？我就说是呀！我说他们是在议论那一张什么报纸上的事。他就马上问我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我说我没有在意，我说我只知道他们是在说着一张什么报纸上的事。我还告诉他，你自己去听听不就行了。可是他没有去。他就是在这个时候从身上的什么地方扯出了那一把刀来的。.老太婆说，他扯出了那把刀以后，他就一直地蹲在我旁边的那几块砖头上，看他那个样子，我心想不是什么好事，我想这小子好像是在等着要杀人呢，谁知道他竟真真的杀了人了呢……
胡子被判处死刑之前，他的妻子到死牢里去看了他最后一眼。
妻子说，我跟你说过的，人家老婆是警察，你去惹人家干什么呢，如今你把他给弄死了你也活不成了，你看，我的话是不是说对了？
胡子的眼光就打扫了一下妻子。胡子说，活不成就活不成反正那样活着心里也觉得不是东西。
胡子说我心里本来是希望他说点什么让我舒服一点的话，说他没有事先告诉我们他就又写了他这样做不对，如果他这样说了，那可能也就了了事了，可是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要这么对我说。
你说他为什么就不肯这么说呢？
妻子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胡子说，他不说他就不说吧，可他总不该说我那是找他闹事。他说我没有理由找他闹事。我哪里是要找他闹事的呢？我们本来就已经是不幸者了，再又加了他那么一写，我们不是越更的不幸了吗？再加了他那么一个人那么一副脸孔，你说我这个当男人的我心里怎么能受得了。我心里就想：他妈的那我就给你找个理由吧！我心想我不仅要给你找个理由给你闹事，我心里想说不定我还能找到理由把你给杀了。
妻子说，这话你应该跟他说，过两天你找他说去，我不听。
说完扭身就走了。
妻子没有给他留下别的什么话。
胡子望着妻子的背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迷茫的感觉，于是胡子就嘟起了一种十分难看的嘴巴，像某种古怪的动物在母性的背处做着某一种叫人永远也弄不明白的表。一直到妻子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他才猛然地想起了一个事来，于是突然大声地朝她的身背喊了过去。
他说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开的门你想起来了没有？
也许他的妻子听到了，但他的妻子不想回头再回答这一个问题。
也许她跟本没有听见。
胡子的那一句话，在他妻子的臀部上小鸟一样跳了两下，那臀部拐了个弯，就匆匆地甩进了另一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