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紧紧地搂着她，我说睡吧别再想那么许多。.COM我说这个人世难得如愿的事多着呢。
我说，晚上我替你作一个好梦吧！说完我把她搂得更紧。可是不知怎么，那天晚上的我竟然一个梦也没有在记忆中留下。原因自然是十分简单，因为是第一次搂着女人睡觉，睡得太舒服太美满了，脑子里没有了容纳的余地。
早上醒来，她却很认真地问我晚上梦着了什么没有。
本来我想编一个哄哄她的，这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容易的事，可刚要出口，心里却说了一声何苦呢？还没登记人家就给了你了，你干什么还要哄人家呢？于是我只好说了一声对不起，我说什么也没有梦着。
她却一脸笑容，她说这有什么呢。
看着她的那脸笑容，我突然觉得爱这东西实在是一种很滋润人的东西！我甚至相信，坏蛋有时也会因为爱突然变得一时的纯洁起来。.Cｏm
第二节
前年夏天一个潮湿的南风之夜，我在梦中回到了我曾经教过书的那一个村子。我在那里教过一年也就是两个学期，但那当的却是民办老师。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每个月好像是领饷九元，此外就是到各个村子领些玉米或者谷子，但也不是很多，只是勉强地够吃，还常常是挑着箩筐而去，空着箩筐而回，凄凄然晃荡在村路上，有认识的学生家长便很亲切地问，老师挑什么？有时我只是笑笑，有时就回答，说是挑革命的重担。学生家长便一脸被逗乐的样子，说老师你真是幽默。那两个学期的时间，说真话并没有在我的脑子里留下什么太深刻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世事的增多，都在脑子的内存里被删掉或者覆盖了。三五年前曾突然地想起了一个学生，那是因为听说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被押赴刑场枪毙了。那是我当时最聪明的一个学生，我好像曾对别的老师说过，我说这个班以后有出息的可能就是他了。除了他我不知道以后我还能记得起谁来。但我没有想到有一天里他会犯罪。他是因为用电子手表自制定时炸弹，然后放在一个破烂的肥料袋里，放置在镇上的卖肉行的廊柱下边，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他瞄准了肉行老板慌乱中只顾性命而弃下的钱袋，冲上去一连捡了好几个，然后逃之远去。事实上他逃不到哪里去，要不还被押赴刑场吗？然而奇怪的是，我那梦着的却不是他，而是一个我已经想忆不起名字的村夫。梦中的场地是学校南面一块空闲的坡地，当老师时曾时常怅惘地坐在那里，不分白天黑夜地浴沐着阳光雨露。梦中我在那里无故地把那个村夫给打死了。他被我打死前没有说下一句话，我也没有对他说下一句话。当时的我们，没有一点任何的冲突。那是一位十分贫穷的村夫，我在那里当老师的时候，他曾好几次跑我那里开口借钱。学校就在村子的中间，准确地说是在坡顶，四周是村民们各类景象凄惨的房屋。第一次我的身上只有一块五毛钱，而我伙房里的油罐已经见底，所以不敢借给。第二次我身上好像只有五毛，自然也是一开口就对他说没有。第三次我的身上只有八分钱，我正拿着前往村里的代销店买一包香烟。那时候有一种香烟名字叫做《经济》，价格就是八分钱。我当时正晃荡在路上，钱就攥在手里，迎面就碰上了他开口借钱。我的脸上当时状态万分难，我把那八分钱无地亮在灿烂的阳光下边。他不肯相信。他要借作什么我如今已经记忆不起，只记得他就是缠着要借。边说边走后来就到了代销店的门下，买了烟，我一把就撕开，也不数就从中随意地取了一撮，自己收进上衣的口袋，剩下全部递给了他。他没有说不要。他把香烟捂在手里时，脸上露出了几丝浅陋的笑意，也不再提借钱的事了。
我把他打死的时候，旁边还木立着几个村民，而且一个个眼睛都十分的雪亮，但却没有人上来帮他，也没有人上来劝我，他们的嘴上都叼着诱人的555香烟，烟雾在他们的头上没完没了地缭绕着，战火一样弥漫着久久不散。我把那人打死之后，并没有想到要逃跑，而是就地刨开了一个大坑，把那具死尸埋了下去。可我刚刚埋好最后的一把泥土，他却突然地破土而起，又活着站了起来。我慌忙把他再一次打倒，然后再一次把他埋进坑中；可他转眼依旧地活了起来。这样地再三之后，那几个一直雪亮着眼睛的村民，这才大声地呐喊了起来。说是李老师打死了人啦李老师打死了人啦！那声音一浪一浪的在坡顶上东奔西走四处流荡。其实他们用不着那么喊叫，他们可以一直地冲上来，随乱地就可以把我抓住，或者同样地打死。但他们只会喊，边喊着边四散地跑走了。我想，他们一定是叫警察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