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一个梦我却终生遗忘不得。.cOm***
那时候我还没有住进现在的这个城市,而是一个很普通的乡下人。那时的我是县图书馆的一名图书管理员。县政府要在炎热的六月里进行一次下乡行动,行动的工作组由县直机关各种各样的干部组成。我们图书馆只有三个人,馆长是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另一位是身带小孩的女士。我的名字因此很自然地被排列在了工作队的名单深处。那时我未婚,也没有碰着什么可爱的女孩,每天那么傻傻地坐着,给别人守着报纸和杂志,早也在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烦闷,到乡下走一走,以为可以呼吸两口纯净的自然气,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我去的那个乡是瓦县最小的一个乡,我们的领头是县委的一位常委,在那一次行动中我们都叫他组长。吃饭的时候,桌上有酒,组长却一桌一桌地前去吩咐,说是不要喝多,说是吃完饭稍为歇一歇然后有会要开。那是我们下去之后的第一餐饭。我以为组长是担心有人醉趴在酒桌下形象不好。我向来滴酒不沾,头一个放碗的就是我,一转身就到小街上吹风去了。没想那组长真的开起了会来。我从街上逛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膝黑。我一走进乡府大院就碰着组长,他开口就说小李,马上睡一觉,后半夜我来喊你。我当时听得有些糊里糊涂,我说天刚刚黑睡什么觉?他说刚才开会你不在,今晚上要马上行动。我问行什么动?他说马上去搞他们一回。我现他在说那一个搞字的时候,绪上散着一种非同寻常的滋味,仿佛刚刚获过一次少有的快感。.cOM我正要问他搞什么时,他却忙着走开了。我朝院里四下乱望,最后朝树蔸下的一位同志走去。他与我是一道从县里下来的,但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我问他说是夜里要干什么去?
他很奇怪地望了我一眼,然后问开会时你不在?
我说有事出去了一下。
他说你好像跟组长一个小组。
我说夜里要去干什么?
他说抓人呗干什么!
我说抓什么人?
他说抓坏人呗抓什么人,抓那些赌博的,那些偷鸡摸狗的,反正那些为非作歹的统统抓。
我说抓坏人叫我们去干什么,人家不是有乡警吗?
他说光靠那几个乡警哪行?
我就疑问,不是说我们是来协助乡府抓农民教育的吗?
他说怎么又不教育?抓了人,罚了款,不就是教育了吗!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我的那份模样不免笑了笑,然后说,开会时你不在,说是乡下的老师都好几个月不出工资了。
这年月里当老师的是够苦的。可我还是说这可是两码事。
他说这你可就不懂了,抓了人罚了款,不就可以给老师工资了吗,同时也维护了一次乡下的治安。
我回到住房里的时候,里边的三个人全都睡下了,房里一片黑暗。我没有再开灯,怕破坏了别人入睡的态。我悄悄地摸到床上,悄悄地躺下。
那天晚上我没有洗脚。但我却是如何也睡不着。
下半夜快三点的时候,走廊上果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不断的敲门声。房里的灯应声地大放光明。我爬起来的同时问了一声还洗不洗脸?有人就马上笑我,洗什么鸟脸不洗了。可我仍有点不肯相信,我想怎么能不洗脸呢?这么迟疑的时候,他们已从各自的床底拉出木棍,提着往外走去。
我是空手出去的,走不到两步就碰着了组长。
他说你不拿一根什么?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是小伙子有力气不用棍子也可以。
院子里停了三四部大卡车,我正茫然该上哪一部时,组长过来把我拉上了他们的小车。所谓小车是一辆北京吉普。上路后组长就问我睡得怎么样。我说一点都没有睡着。他说为什么?
我说我也说不清楚。
我问他每个组都有乡警吗?
他说有的有,有的没有。
我说那怎么抓?
按名单抓呀什么怎么抓?
我说名单是乡警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