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翔胃中一阵翻滚,想要吐出来,但他没有吐。
眼前所见,有人杀了人,有人被杀,有的人抢劫了别人,也有人被别人抢劫。少女失了身,弱者丢了命。
北堂翔心渐渐冷了,他紧了紧握刀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刀身挥动,无时无刻不在收割着人命。
天空中血色不褪,散发出了妖异的光彩。
一日,两日……五日……八日……
血色一直持续了下去,北堂翔也是不停不歇,他已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他的手,他的脚已疲累不堪,他的心,他的灵魂也已疲累不堪。
他想阻止恶行,他却无奈的发现,邪恶早已深入了人心,他阻止不了,他也无能为力。
终于,身体与心灵的双重煎熬终于将他击倒。
脑袋一昏,他已经没有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堂翔渐渐恢复意识。忽觉眼前明暗晃晃,他睁开眼来,才知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上,阳光透过车窗射了进来,窗帘随风飘动,将光线挡得一明一暗。
他脑袋昏昏的,盯着窗外,忽地识意到天空明艳万里,已非之前的血幕当空。
“我怎么会在车上?是谁载的我?”北堂翔下意识的揉了揉太阳穴。撑手起身,想要掀开车门,哪知手尚未碰到车门,已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
“结界?”北堂翔微微苦笑,道:“原来我是被囚禁在了这辆马车上。”
赶马车的那人感觉到了车箱内的动静,低声一笑,道:“你别白费力气了,这车上都已叫我用结界封住,你走火入魔,失了道术,是破不开的。”
北堂翔也知这人说的不虚,当下又回到原处坐下,道:“你是谁?我怎么会在你车中?你为什么要囚禁我?我们是要去哪里?”
驾车那人哈哈一笑,道:“我是谁,你并不认识,你是谁我却知道。”他抽了一下马,呼了声“驾”。马儿吃痛,走得更加快了。过了一会,他才又说道:“那日,我在虚空之境中寻你,寻了好久也没线索。”
北堂翔疑道:“你寻我?寻我作甚?”
那人嘿了一声,道:“你明知故问吗?你可是个大宝物,修者界人人觊觎的宝物啊,我自然要碰碰运气啦。”
北堂翔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要用我去清水道宗换取禁忌之术。”
那人得意一笑,道:“你知道就好。嘿嘿,没想到我朱锻阳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让你落到了我的手里。”
过了一会,那人又得意一笑,道:“那日,也不知是谁传开的消息,说什么你在俗世,还说在凌云山附近。一时间修者都进了俗世,我自然不能落于人后。终于是我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阴德,竟发现了昏迷的你,我自是大喜过望,嘿嘿,哈哈。”
北堂翔恍然,道:“原来如此。”
马车一路颠簸疾行,不知过了多久,进到一处城中。
北堂翔微觉惊异,道:“他不怕夜长梦多么?为何不星夜兼程去到凌云山?”
正想着,忽地一阵细微的血腥之味传入鼻中,北堂翔由车窗往外一看,但见城中一派繁忙景象。那血腥味儿却暴露了这座城中血幕遮天之中必定也是一座为恶的人间地狱。
此时城中破败已收拾干净,血迹也已清洗干净。或是血日一过,世界末日的传闻不攻自破,人们又恢复了日常生活。
然而破败可以收拾,血迹可以清洗,内心深处的邪恶贪婪却不会就此消失。
北堂翔长叹一口气,翻身躺下,双目无神,已然十分心灰意冷。
马车在城中缓缓慢行,到了一处老店,立即便有伙计出来,那人与伙计说了几句便拉着车马随那伙计到了后院。
在店中住了一夜,那人送来饭食,北堂翔也老实不客气的一扫而光。
第二日,那人清早便又驾车出了城,继续行驶。
北堂翔躺在车上,看着窗外明暗交接的光线发着呆,也没心情去冲击封印。
车马行到中午,忽地猛地一停。
驾车那人道:“大老爷是谁?为何要挡住小老儿的路?”
另外一人哈哈一笑,道:“朱锻阳,你别给老子装模作样,你以为每日里驾车缓行,入了夜便寻一处客店住宿,装得像个普通人一般,别人就不会注意到了吗?”
北堂翔听了这话,始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他是想掩人耳目,我也不笨了,应该早想到的。”
朱锻阳道:“大老爷说的什么?小老儿可一句也听不懂呢。”
那人哈哈一笑,道:“你别再装蒜,我段扬可不是这么好骗的。”
突然段扬怒喝一声,道:“好呀朱锻阳,这一掌偷袭力道倒猛,不过要取段某人的性命哪有那么容易。”
北掌翔待在车中,看不到车外情景,但听段扬大声怒喝完,便传来了一连串打斗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很久,斗得十分激烈。
又过许久,突地一声悲呼传来,却是朱锻阳发出。
段扬哈哈一笑,道:“朱锻阳,今日我段某人便送你一程。”忽地“啪”的一声,随即又一声悲呼,声音至此嘎然而止。
不过数息,车门被打开,开门的却是一中年大汉,他见到了北堂翔,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嘻嘻哈哈笑了几声。
北堂翔将目光投到车门外,但见一老者,身着破衣躺在地上,想来必定就是装作车夫的朱锻阳了。
北堂翔回想之前那句“没想到我朱锻阳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让你落到了我的手里。”这句话,不禁心中冷冷一笑,道:“如今你身死魂灭,又算得上什么积德?”
段扬哈哈一笑,道:“朱老儿乔装打扮,倒是个好办法,我也将那破衣穿上,扮作赶车穷汉。”
过了一会,北堂翔才感觉到了马车又开始动了起来。
北堂翔又躺下了身子,继续看着窗外发着呆,也不因为赶车的人变了而有丝毫的改变。他看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喃喃道:“乔装打扮固然是好办法,但朱锻阳被你发现,难道你就不会被别人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