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回想起今晚很尴尬的一幕,公孙敬义心中非常后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司马雄会断然拒绝自己的请求,而且,态度语气还是那么生硬,真让他一时接受不了。
司马雄变了,多年刀尖上添血的衙门缉盗生活,已经变得心如铁石冷酷无情,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好朋友了。
那天晚上,走出司马雄家的时候,他就很强烈地意识到,昔日亲密无间的友情,就像一股冷风,在这个八月的月光很皎洁的晚上,飘散的无影无踪了。
就在他怀着一丝失落连连感叹的时候,这天,在太学宫,枚枫却笑嘻嘻地告诉了他另外一件颇有深意的事情,即刻引起了公孙敬义的紧紧思索。
枚枫颇为神秘地说,昨天下午,皇上在批阅奏章之余,召见其父亲,文学侍从枚皋,谈词论诗之间,无意中说了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枚爱卿,司马相如的那篇《长门赋》,写是写的很精彩,可在朕看来,好像是责备朕无情地抛弃了陈阿娇,也有替她打抱不平的意思。
“公孙大哥,有了皇上的这句话,我们何不趁机大做一篇文章?”枚枫有点兴奋地说,“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就会放了公孙太仆。”。
听了枚枫的这一席话,公孙敬义也感到有点意外。据他所知,《长门赋》最近在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人群中很是流行,几乎人人真相阅读这篇奇文。
如果皇上真地在枚皋面前说了这句暗含不满之意的话,那就意味着其对司马相如以及这篇文章滋生出了些许看法。
此时,借着这个很隐秘的内幕消息,写一篇驳斥《长门赋》的文章,力挺昔日的皇后陈阿娇被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皇上,自然会讨得汉武帝的欢心。
不过,也不清楚枚枫这小子说的是不是大实话。万一弄巧成拙,那可就是偷鸡不成反折把米,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了。
想到这儿,公孙敬义笑着追问了一句,“枚枫,你说的可是实话?不要拿我当冤大头哄骗了。”。
枚枫急忙分辨说:“公孙大哥,你我多少年的交情,兄弟我怎么敢在这人命关天的事情上说假话呢?”。
紧接着,又信誓旦旦地说:“这句话,是我亲耳听父亲说的。我想,自己的父亲总不会欺骗自己的儿子吧?”。
见枚枫赌咒发誓的样子很可笑,公孙敬义想了想,又说:“那好,我们就写一篇批驳《长门赋》的文章,托你父亲转呈皇上。”。
“痛快,公孙大哥真痛快。”见公孙敬义同意了自己的意见,枚枫禁不住手舞足蹈,朗声说,“我先写初稿,然后你再润色一遍,力争将《长门赋》批的体无完肤。”。
对这篇很是流行的奇文,枚枫听父亲枚皋赞叹不已,也忍不住好奇心,从头到尾,仔仔细细阅读了一遍,在暗暗称奇的同时,也隐隐有点不服气。
虽然司马相如是名满天下的饱学之士,而且,还是汉武帝很信任的武骑常侍,但在枚枫眼里,这些根本不值得一提。
如果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其为陈阿娇鸣冤抱不平的《长门赋》批倒批臭的同时,博得皇上的欢心,还愁没有前途?
正是怀着这种自以为是的心理,在听完父亲转述了汉武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间说的那句话之后,枚枫脑海里当即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自祖父枚乘在七国之乱前后两次上谏吴王刘濞而大显名声,又被汉景帝升为弘农都尉,枚家才开始在庙堂之上崭露头角。
尽管父亲枚皋是武帝的文学侍从,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天天接近皇上,深得皇上宠信,是一件多么风光荣耀的事情,但实际上,只是供皇上解闷取乐的工具而已。
从这一点上来说,距离百官之首的丞相公孙贺,不知相差了多远,这也让枚枫不得不尊称公孙敬义为大哥,唯其马首是瞻。
“行啊。”见枚枫想出头露面,公孙敬义很是乐意,笑呵呵地说,“枚兄弟,你的文采比我要高出许多。这次,就看你的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只要能够从刀口下救出大哥公孙敬声,挽回公孙一门老小倒悬于水火之中的性命,就不得不另辟蹊径了。
前几天,父亲公孙贺还将自己叫到书房,特意询问起了事情的进展情况,听完儿子的汇报后,很是不满意,老脸拉的足有三尺长。
父亲的这副模样,让公孙敬义无言以对,很是难堪之余,也暗暗痛下决心,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在这个气氛紧张而又恐怖的八月,不论庙堂还是江湖,很多人想保全自家脑袋还来不及,又有谁敢告诉他实情呢?
说句大实话,面对茫茫人海,公孙敬义真地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才能够尽快弄清楚兄长到底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才做出了挪用北军军费这样杀头的大事情。
如今,枚枫说的这个消息,仔细一想,确实对自己很有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决定要好好利用一下,即使不能救出兄长,也对自身没有任何损伤。
于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很痛快地答应了枚枫之后,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见公孙敬义点头同意了,枚枫也很高兴,笑嘻嘻地又说:“公孙大哥,今晚,咱们去同春楼乐一乐,如何?”。
随即,压低嗓音,将嘴巴附在公孙敬义耳边,神色颇为兴奋地悄声说:“最近,同春楼来了几个西域女子,很娇艳,吸引了很多人。”。
一提起同春楼,公孙敬义就立刻想到了黑牡丹。正是这个风尘女子,将千手如来慕容康出卖给了官府。
黑牡丹是同春楼的花魁,接触的人很多也很复杂,上至达官贵人,下及贩夫走卒,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消息很灵通。
如果能够从黑牡丹嘴里讨来一些庙堂江湖内幕消息,对营救大哥公孙敬声也是很有用的。
想到这儿,他微微一笑,叮嘱了枚枫一句。“枚兄弟,这事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吕师傅。”。
对吕步舒这个很固执的儒家士子,公孙敬义与大多数太学学生一样,表面上很是尊重,可实际上,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
枚枫知趣地点点头,笑着答应了一声。对这类有趣的乐子,他是行家里手,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夜幕降临时分,两人来到位于繁华地段的同春楼。刚一进门,就有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满脸盈盈笑意地迎了上来。
“枚公子,你这几天去哪儿风流了?也不来看看我,可想死我了。”。
一个一袭红裙的女子偎依在枚枫怀里,噘着嘴,轻轻捶了捶其胸膛,撒娇似地连声说,“如果你再不来,我可要发疯了。”。
枚枫笑嘻嘻地说:“宝贝儿,我这不是来了吗?”说完,也不理会公孙敬义,就拥着红衣女子上楼去了。
公孙敬义脸上挂着冷笑,扫视了一遍大厅,对油光满面的老鸨说:“不知黑牡丹在不在?少爷我今晚想见见她。”。
“在在在。”老鸨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连声说,“少爷好眼力,她可是同春楼的头牌姑娘。”。
两人一进门,从其华贵的衣服以及不俗的容貌上,阅人甚多的老鸨早就心中有数了,急忙很热情地又说:“少爷,黑牡丹正在等你来呢。”。
说着话,又放开嗓音,大声喊叫道:“黑牡丹,你的老相识来了,还不快下楼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