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公孙敬义很是尽心,不时嘘寒问暖,很负责地把温珂乌护送到家里。
墨园被查封后,为了躲避官府的缉捕,温珂乌就住在父母亲留下的这座小院子里,平日里,孤身一人,很是冷清。
她父母亲是匈奴人,几十年前,跟随博望侯张骞来到长安城,定居在这座大都市里,以经营生意养家糊口。
在温珂乌遥远的记忆力,父母亲一天到晚不停的忙碌,待在家里的时间少之又少。
有时候,父亲野鹿尘,一个身材矮壮的匈奴汉子,一出门就是大半年,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而母亲娄烦则整天待在商铺里,很有耐心地经营那些杂七杂八奇奇怪怪的西域商品。
在温珂乌十六岁那年的冬天,父亲死了,喝醉酒之后,冻死在了自家门前厚厚的雪地里。
两个月之后,母亲也死了,是深夜被人杀死在了商铺里,血肉模糊,很是凄惨。
父母亲死后,温珂乌实在不愿意住在这座大白天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腐朽气息的院子里。
后来,征得师傅熊武的同意,就搬进了墨园,再也没有踏进这座小院子一步。
当她风尘仆仆地从沂山孝母崖返回长安城的时候,墨园已经被官府查封了,师傅熊武也被羽林骑抓走了,其余的墨家弟子,树倒猢狲散,跑的不见了踪影。
面对此情此景,温珂乌长叹几声,怀着一丝悲凉,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又回到了这座小院子,以躲避官府日益紧张的追捕。
“师妹,你住在这挺清净悠闲的地方,活的跟天上的神仙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叫我好生羡慕。”。
环顾了一遍整洁雅致而又很幽静的小院子,公孙敬义禁不住说了一句心里话,“哪像我,整日是非缠身烦恼不断,活的很累。”。
温珂乌微微一笑,走进屋子,强忍着腿疼,泡了一杯热茶水递过去,说:“师兄是干大事业的人,不像我这个小女子。”。
在这之前,他们两人彼此间不太熟悉,也很少来往,只是泛泛的点头之交而已。
这一次,在受伤之后,公孙敬义能够主动护送她回家,让温珂乌很是感动,觉得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尽管号称“白日鬼影”,但毕竟是个年轻少女,正值豆蔻季节,很需要关怀,特别是孤独无助的时候。
当然,对公孙敬义出生豪门,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显赫身世背景,她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
有这样一个很关心自己的师兄,温珂乌觉得非常满足,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幸福感。
见对方这样说话,公孙敬义微微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不瞒师妹,我确实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处处碰壁。”。
这几天,他确实感到非常憋闷烦躁,充满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冷气,恨不得杀几个人才解气。
背后唆使大哥公孙敬声挪用北军军费的黑手,费了很大的劲儿,时至今日,也没有查出一点眉目,弄得他灰头土脸,无法向父亲交代。
而师傅许定南托付自己搭救师叔熊武的事情,不仅没有办成,反而惹得老父亲大光其火,更让他无地自容。
这两件事关脸面的事情,一件也没有成功,让一贯心高气傲的公孙敬义烦躁郁闷之余,也深深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能。
“师兄,不必心灰意冷。”温珂乌喝了一口水,安慰道,“世上的事情,不如意的十之八九,哪有件件舒心的呢?”。
“就是皇上,不也是遭到自己的儿子起兵反对吗?幸好皇上措施得当,调兵遣将,诛杀了太子,要不然,依我看,早就完蛋了。”。
见她说的很直白实诚,公孙敬义感到略微有点吃惊,心想,果然是个匈奴女子,胆子就是大,不像我们这些汉人,唯唯诺诺窝窝囊囊,哪敢这样说当今天子。
七月间,太子刘据在长安城起兵时,公孙贺将两个儿子紧紧关在丞相府,派人不分昼夜不离一步的守护,绝不让他们走出府邸半步,唯恐惹祸上身。
尽管刘据失败了,而且,败的很惨,但是,其敢于向皇上父亲公然叫板的勇气,还是让公孙敬义有点敬佩。
虽然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但公孙敬义觉得不能再继续谈论这个异常敏感的话题了,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师妹,你是不是得罪了崆峒山的那帮臭道士?”。
这个时候,他还为师傅当时强力阻止自己出手搭救温珂乌而隐隐不满。天底下,看着自己的弟子被人欺负,哪有不出手相救的道理?
尽管对师傅这样做的真正用意,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在很不满意之余,甚至还暗自认为,师傅主要是怕得罪三眼道长,才这样做的。
根据他的了解,许定南是个文武兼备敢于担当的江湖汉子,为实现心中光大墨家的抱负,至今年逾四旬,也不娶妻室,无儿无女,终年一心一意打熬筋骨磨砺意志。
难道墨家与崆峒山的那帮臭道士,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或者,有着什么难以说出口的隐情,不然,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躲避三眼道长呢?
带着这一连串的疑问,公孙敬义才在这个时候,不失时机地提出了这样的问话,满心期望能够得到温珂乌的真实回答,以解开心中那股
很浓重的谜团。
可是,温珂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冷笑几声,含而不露地婉言说了一句,“师兄,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这句非常巧妙而又含蓄的话,让公孙敬义感到略有失望的同时,也无形中加重了其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