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好像有些多了，没问题吗？”陆瑶真一边朝着偏僻的地方掠去，一边询问。
陆无难随意地扫了一眼，自信道：“无事，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强盗之间也有等级，一些势弱的见着同行，知道抢不过，也会自动退却。
而且跟踪的人也不是傻子，见陆瑶真越走越偏，多少也知道这是个钓鱼的。
谨慎的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到她停下的时候，尾巴就只剩下两波。
陆瑶真看了看两个藏着人的方向，觉得这个位置不错，于是问道：“开始吗？”
“选的地方不错，”陆无难满意地点头，“不过，我们是为了练习，绝境之时，周围的环境由不得我们挑剔，所以，下次就随便挑个地方吧。”
藏匿着的强盗们见到猎物停下，接着就好像发起了呆，不免犯嘀咕。
“老大，她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等我们。”
“那，现在上吗？”
“不，盯上这只猎物的可不仅仅是我们，等吧，看看那边的什么时候出手。”
至于他们谈论中的“那一边的人”同样在讨论。
“我们要上吗？”
“当然要上！”
“可是，癞子他们也跟上来了。”
“怕什么？那群怂货，我们不出去，他们也不会出去，跟他耗什么？我们速战速决，汤都别给他们留一口。”
这波人刚刚动作，一直分神留意着他们的陆瑶真就发现了。
对方显然也是熟手，根本没有什么废话，陆瑶真尚未见到他们的人，倒先迎来了他们的杀招，三剑一刀，气势汹汹，所经之处，高大的树木纷纷倒下，被繁茂树叶遮住的天空露出一线，似是天光乍亮，阳光跃上陆瑶真的脸颊，让她的笑容更显无垢。
这样的对手……
来得好啊！
陆瑶真一挥袖，一道看起来柔和的水浪出现，掠过叶面，洗出一片片碧色，与风交缠，似是美人翩舞，这样的招式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攻击力，实在很难让人升起警惕之心。
水浪迎上锋利的刀剑，刀刃的刚硬凛然逐渐消减，水浪在三剑一刀之间绕来绕去，像个调皮的小孩儿，却不知不觉将它们的阵型彻底打散。
出手的强盗想要收回自己的武器，陆瑶真趁机出手，数根冰棱齐出，一片尖锐，一片霜白，看起来壮观不已。
看起来倒似什么厉害的攻击，暗中的人摆好防御的架势，时刻准备转移位置，可是，那些冰棱跟失了控制一般，开始横冲直撞，有的栽在地面，有的卡到了树上，这场景，看起来特别滑稽。
“大哥，这人好像是个傻子。”
“蠢货，闭嘴，走！”强盗头子说完，立刻就要带着不明所以的小弟们逃离冰棱的包围。
可是，尚未来得及逃遁，就见前面多了一道清瘦窈窕的身影，只见那个他们盯上的猎物浅浅一笑，语调微凉：“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请您放我们一马。”那大哥毫不犹豫地低头。
后面的小弟们了解自家的大哥，知道这种情况是遇到硬茬了，个个噤若寒蝉。
“易地而处，你们会放过我？”他倒挺有眼色，而且还能屈能伸，面对这样的人，陆瑶真不免正色许多，心中也越加慎重。
显然，易地而处，他们并不会留给猎物逃跑的机会，为了防止被报复，大多数时候，甚至会选择铲草除根。
领头的强盗沉默片刻：“我才是主使，他们都是好人，放过他们，我自尽谢罪。”
“大哥！”
“我们说好了共进退，我们怎么可能让你独自赴死？”
“对！我们不会抛下大哥！”
陆瑶真玩味道：“哦？这么义气？可是，你们感情太好了，我放过他们，万一他们找我报仇怎么办？”
一个小弟气得满面通红：“你欺人太甚！”
陆瑶真冷笑着反问：“是我刀架在你们脖子上让你们来抢劫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遇到的强盗大多数都有情有义。
若是要了他们的命，倒好似自己成了那个讨人厌的恶人。
她倒不在意做个恶人，可是，面对这样没有坏到心肝的，没有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人，直接要人命显得并没有什么必要。
说白了，修仙界的恶人太多，所以这么一点品质就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但是强盗就是强盗，劫财害命，这种行为并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好事。
她心里起了招安的念头，但是却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地得到这个机会。
考验是必须的，但是也要保证他们不会再走上歧路。
说起来矫情，明明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修士，竟然说什么歧路，说什么作恶，其实她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可是，做人是需要底线的。
陆瑶真一直这么坚持。
“别说了，”那大哥拦住小弟，其实他们都知道，走上这条路，说不定哪天就会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这个时候真的到来了，他心里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静，“发誓，以后绝不因为此时报复这位道友。”
“大哥！”
离得远了，另一波强盗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见到双方一直没有打起来，难免疑惑：“他们在干什么呢？”
“果然是废物，收拾个小娘们，这么久都没能搞定。”
“这位小丫头样貌还不错，也不知道滋味如何……”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更脏的话，百无聊赖的陆无难忽然看了过去。
一团火焰落在他的身上，瞬间，那个臆想中的修士双眼就失去了神采，而他的同伴，没有一个发现异常。
这一切，陆瑶真并没有发现，
而陆无难却还没有消气，脸色有些难看。
陆瑶真以为他是不耐烦了，于是摆摆手，打断对面几个人那副生死义气的场面：“行了，别啰嗦，每个人自断一掌。”
几个人一愣，开始还以为她是要折磨他们，让他们缓慢死亡。
那大哥却反应了过来，知道陆瑶真这是放过他们了，连忙朝她作揖：“多谢仙子不杀之恩。”
仙子这个称呼，让陆瑶真一个激灵，狠狠瞪了他一眼：“别废话。”
接下来的场景有些血腥，地面上落了几根血淋淋的手臂，陆瑶真手指轻点，一团火焰落在断臂上，不过片刻，就只剩下一团灰烬。
强盗们捂住伤口，不敢吃药，看着火焰升起又熄灭，心情颇为复杂。
“行了，别搞得我好像在虐待你们似的，该吃药的吃药，然后，从我眼前消失。”
陆瑶真将几张牌子甩给他们，然后，转身朝着癞子他们藏身的地方走去。
接着，断臂强盗们便发现周围的冰棱不知何时转移了位置。
好像刚刚包围他们的冰棱都是幻觉。
陆瑶真走远之后，小弟终于将憋了许久的疑问说出了口：“大哥，她很厉害吗？”
“这么说吧，她要我们的命，轻轻松松。”
“我不信。”小弟下意识摇头。
他们在底层摸爬滚打太久了，风里来雨里去，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难关，说白了，他们这种人，都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偏激疯狂，就算是那些极为优秀的大势力弟子，见到他们都会退避三分。
更何况，陆瑶真的修为在金丹当中，确实不够看。
“她身上的血腥气，太重，杀气，太重，手里的人命，恐怕比我们几个杀死的人命加起来的十倍还要多。”当然，这种血腥气并不是真实的味道，杀气，也同样被收敛得丝毫不漏，但他的感知从来没有出错过。
“我的娘诶。”
“原来这位才是杀神。”
几个小弟肃然起敬，心中庆幸自己听了大哥的话，没有作死。
至于癞子他们嘛……
自求多福吧！
“令牌收好，以后，我们可不是什么惨兮兮的散修了，咱们是九叠山的人！”
几个断了臂的修士说说笑笑，脚下丝毫没有耽误，很快就没了身影。
听到他们对话的陆瑶真摸了摸下巴：“我好像没有杀过那么多人吧？”
最多的一次，也就是九九歼神阵那次。
好吧，虽然确实不少，但也算不上多吧？
此时，真正的杀神陆无难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呢。
陆瑶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因为，前面还有一波敌人在等着她。
“他们走了。”
“真是废物。”
“看来这死丫头也是个心慈手软的，竟然只要了他们一支手臂。”
“还得是我们出手。”
“过会儿追上去，那几个跟我们抢猎物的废物也不能放过。”
这群人显然没有刚刚那几个识趣，也非常没有眼色。
陆瑶真在心中为他们的自负鼓掌。
她也没有跟他们废话的心情，直接动手。
无数根冰棱沿着它们飞过的路径连接在一起，在森林之中生长出绚丽的冰花，这场不合时宜的美丽，带来的却是杀机。
阵法笼罩之下，我即疆土。
在她的疆土之中，她就是独一无二的王。
陆瑶真无暇关注阵法之中挣扎着试图逃离的人，她只在意陆无难此刻的评价，这个阵法是她目前的最高水平，对环境的掌控还有阵法的计算都做到了极致，而且，还融入了她最拿手的幻术。
她有些忐忑地问道：“如何？”
陆无难沉默，像是在思考。
时间过去越久，陆瑶真心提得越高。
实际上，在她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将陆无难当做了阵道上的目标，所以，此时的心绪才如此复杂。
“好！”
这个字一出口，陆瑶真松了口气。
然后又涌上一种被认可的甜。
陆无难的沉默只是因为惊讶。
他知道陆瑶真的阵法水平不错，但是却没料到她小小年纪，就能达到这种地步。
阵法一道，从来都是入门难，精通更难。
许多关键，陆瑶真甚至不知道个所以然，就能靠着本能将事情做到最好。
可是，本能兴许值得骄傲，对阵法的学习也有很大的好处，但是却不能只依靠本能，只有完全学会了的才是最靠谱的。
陆瑶真的问题就在于，没有一个合适的引导人。
困惑累积太多，有时候难免产生犹豫。
加上学习不够有条理，有些不重要的东西花费太多心思，重要的事情上，反而云里雾里。
仅仅靠着自己探索，就已经达到了这样的水平，陆无难已经开始期待，这块璞玉成材的时候了。
短短的一点时间，他已经想清楚了用什么方法引导陆瑶真，一切只待实践，只待时间。
“现在，我们就来说说你这个阵法。”
阵法之中，那几个强盗还在战斗，应对各个方向出来的冰刀和藤蔓，不过，在阵法外的人看到的画面，是他们大多数时候在与空气搏斗。
“你的幻术用得很好，假作真时真亦假，幻术只有结合着真实，才会让人难以分辨。”
说到这里，陆瑶真难免想起洛起这了一个人。
陆瑶真手下有无数亡魂，有许多，她甚至都记不住样子，可是她想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洛起。
这个在生命最后给她劝告的洛起。
心思飘远片刻，她很快回过神。
陆无难朝她安抚地笑了笑，丝毫不介意她的分神：“你的天赋很好，但是你还没有完全掌握它。有天赋是一件好事，但为此自大或是裹足不前，就成了一件坏事。你要学会掌控它，完全操纵它，将它利用到极致。如此，才不算辜负它。”
陆瑶真若有所思。
陆无难也不要求她立刻就要将他说过的话全部理解，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们完全不用着急。
“可是在基础下面下过苦工？”他眼中盛满笑意，看起来再和蔼不过。
不管是谁，看他到他现在的模样，就能立刻明白他对陆瑶真有多么喜爱。
确实，一个不仅聪明，还很努力的孩子，总是招人喜欢的。
陆瑶真点点头：“有时候摸不到头脑，也认识到自己有太多不足，又不知道从何处解决，就只能用笨办法，从基础开始一点点理清，不过，阵法一道太过博大精深，就算是基础，如今我也没能完全掌握。”
“你这法子可不本，不管是什么本事，基础都是最重要的，如果基础不稳，后面的一切都是虚浮的，随时都可能倒塌，你很好，踏踏实实地走稳，这才是生存之道。”
陆瑶真对他说出的这席话有些惊讶，倒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气质和“踏实”这个词南辕北辙。
